林枫坐在“时光角落”咖啡馆的卡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极了他心底蔓延的迷茫。对面的阿雷刚放下手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枫哥,查到了。你继母张妙仪的父亲张学辉,生前有个过命的兄弟叫王建华,退休前在军区档案馆做管理员,现在住老城区的红砖楼里——当年他也是部队里的人,跟着张老爷子待过几年。”
刚子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们托老街坊打听了,这王建华性子比石头还倔,嘴严得很。当年张家出事后,别人都躲之不及,就他敢当着造反派的面替张学辉说话,结果被发配去农场劳改了三年,落下一身病根。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断了打听张家后人的消息,跟张家的感情深得很。”
“我们现在就去见他。”林枫站起身,语气坚定得近乎颤抖。
老城区的红砖楼透着岁月的沧桑,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家家户户飘来的饭菜香和淡淡的煤烟味。林枫按照地址找到三楼,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但身姿依旧带着军人挺拔感的老人探出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在审视新兵:“你是谁?找我有事?”
“王叔叔您好,我是林枫。”林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恳切,“我想跟您打听一些当年的事,关于张学辉叔叔,还有黄克强师长。”
“黄克强?”王建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黄家的人?我跟你们黄家没什么好说的,走!”说着就要关门。
“王叔叔!”林枫急忙伸手挡住门板 “我知道当年的事让您受了委屈,也让张家遭了大难,我不是来替黄克强辩解的,我是被收养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有人说,当年是张家人把我扔掉的。”
王建华盯着他看了许久,眸底的怒火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看到林枫眼中的迷茫与痛苦,不像是伪装,更看到他眉宇间隐约残留的黄家人的轮廓。沉默片刻,他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就十分钟,多一秒我都不想看见你。”
屋里的陈设简单而陈旧,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一个老式的木质书柜,上面整齐地放着一些军事书籍和褪色的相册,还有几个玻璃罐,装着晒干的草药。王建华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烟丝和卷烟纸,他颤抖着手,熟练地卷着烟,动作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激动,指尖的老茧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你真的想知道?”王建华点燃香烟,吸了一口,浓浓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似乎满腹都是惆怅。
“当年的事,远比你想象的残酷得多,尤其是在军队那个大熔炉里,权力斗争比战场更磨人。”
林枫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着。这是他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那段尘封的历史,关于亲生爷爷,关于继母的家族,关于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