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华的目光飘向斑驳的墙面,有些不忍的说道:“建国初期,你爷爷黄克强和张正邦都是军区里响当当的高干,一个是步兵师师长,一个是后勤保障部部长,两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起打过抗美援朝,一起守过边疆,是过命的兄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和难以掩饰的沉痛,“那时候,张师长学识渊博,为人谦和,不仅打仗厉害,搞后勤保障更是一把好手,部队里上上下下都很敬重他。你爷爷黄师长性子烈,作战勇猛,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虽然脾气执拗,但对兄弟掏心掏肺,两人经常在办公室里探讨战术,在家一起喝酒下棋,两家的孩子也常在一起玩,黄爱华那时候还总跟在张学辉屁股后面叫‘哥’。”
林枫的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原来两家人曾经如此亲近,爷爷和张爷爷竟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可这样的情谊,为何会走向后来的决裂?
“可文革一闹起来,军队也没能幸免。”王建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到处都是批斗会、大字报,人心惶惶,连曾经的生死兄弟都能反目成仇。一开始,运动还没波及到高层,可后来风向变了,有人开始借机打压异己。你爷爷黄克强性子急,又好强,眼看身边不少战友被打成‘走资派’,他怕自己也遭难,更怕失去来之不易的权力和地位,就动了歪心思。”
“他主动向造反派表忠心,带头揭发审问‘问题干部’,手段狠辣,制造了不少血案。而他的好友张正邦后来也被他盯上。”王建华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他知道张正邦早年留学苏联,手里还握着不少后勤经费的审批权,就捏造罪名,说张正邦是‘苏修特务’,贪污军用物资,里通外国。那些曾经被张正邦批评过的人,也跟着落井下石,一时间,张师长成了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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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哽咽:“批斗大会就开在军区的大操场上,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成了阶下囚。张师长穿着被撕烂的军装,胸前挂着写满污言秽语的牌子,被人按着头强行弯腰。你爷爷黄克强就站在高台上,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控诉着莫须有的罪名,眼神冷得像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人看不下去,想为张师长辩解,就被黄克强下令拖下去毒打,我就是那时候冲上去的,结果被安了个‘反革命同党’的罪名,发配到农场劳改。”
林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象着爷爷站在高台上的样子,想象着张爷爷被侮辱、被殴打时的场景,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正直勇猛”的爷爷判若两人。原来权力的诱惑,竟能让生死兄弟反目,让曾经的英雄沦为施暴者。
“那场面,太让人寒心了。”王建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凉,“张师长一辈子光明磊落,哪里受过这种屈辱?他不肯低头,一遍遍喊着‘我冤枉’,可回应他的只有更凶狠的殴打。后来,他被关进了军区的禁闭室,那哪里是禁闭室,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吃的是发霉的窝头,喝的是浑浊的凉水,每天还要接受高强度的‘审讯’,逼他承认莫须有的罪名。黄克强还经常亲自去‘提审’他,用当年一起打仗的情谊威胁他,用家人的安危逼迫他,可张师长始终不肯低头。”
“我听说,我爷爷当年是不是也有苦衷?”林枫艰难地开口,试图找到一丝慰藉。
“苦衷?”王建华冷笑一声,“他是有苦衷,怕自己丢官,怕自己遭殃!可这就能成为背叛兄弟、陷害忠良的理由吗?张师长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成最好的兄弟,可他呢?为了自保,为了权力,亲手把兄弟推入了深渊!”
林枫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