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什么?”嬴渠梁问身边的黑衣文士。
卫鞅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这是他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稀奇物件,两根铜管嵌着水晶片,能看清数里外的细节。
“等齐国表态,等晋国插手,等……”卫鞅顿了顿,“等我们内部出问题。”
“内部?”嬴渠梁皱眉,“鄀邑百姓已经归心,我军粮草充足,能出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鄀邑,在雍城。”卫鞅转身,目光锐利,“公子可知,大庶长赢稷已经三次上书君上,要求撤换公子,改派他人镇守鄀邑?”
嬴渠梁脸色一沉。赢稷是他的叔祖父,也是秦国朝中最大的保守派领袖,向来反对他的激进改革。
“理由?”
“理由有二。”卫鞅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公子在鄀邑推行秦法,废除贵族封地,此举得罪了所有在楚国有利益的秦国贵族——他们原本指望攻下鄀邑后能分封领地。其二,公子减免赋税、招募楚人从军,被赢稷斥为‘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嬴渠梁冷笑:“图谋不轨?我为秦国开疆拓土,何来不轨?”
“在赢稷看来,公子声望太高就是最大的不轨。”卫鞅澹澹道,“君上今年五十有七,太子体弱。公子虽是庶出,但若立下大功,深得民心,将来……难免有人会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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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露骨,嬴渠梁却听懂了。权力斗争,从来不分战场内外。
“叔祖想派谁来接替我?”
“他的长子,嬴虔。”卫鞅道,“此人平庸无能,但最听赢稷的话。若让他接手鄀邑,必会恢复贵族封地,横征暴敛,不用三个月,楚人就会造反,鄀邑得而复失。”
“那祖父的意思呢?”
“君上态度暧昧。”卫鞅摇头,“既未同意赢稷的请求,也未明确支持公子。他老人家在西垂宫‘养病’,其实是在观望——看公子能否守住鄀邑,看楚国会作何反应,也看……晋国的态度。”
正说着,一名斥候匆匆登塔:“公子,晋国使臣到了,距城三十里。打头的使节自称荀罃,说是奉晋国正卿栾书之命,来调解秦楚争端。”
嬴渠梁与卫鞅对视一眼。
“来了。”卫鞅眼中闪过精光,“晋国果然坐不住了。公子,这是机会也是考验。若应对得当,可得强援;若应对失当,晋国可能转而支持楚国。”
“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应对?”
“示强示好,两手准备。”卫鞅快速道,“先展示我军实力——让晋使看看鄀邑的城防,看看归心的百姓,看看我们新练的楚人兵团。然后私下接触,探明晋国真实意图。若晋国愿支持我们牵制楚国,那就要争取更多的援助:粮食、铁器、工匠……什么都行。”
嬴渠梁点头:“那就有劳先生安排迎接事宜。我亲自去见这个荀罃。”
“还有一事。”卫鞅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我们在晋国的眼线刚传回消息,晋国六卿在新绛达成改制协议。赵朔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他麾下的黑潮军,据说已装备了超越时代的武器。”
“赵朔……”嬴渠梁记起狼牙寨之战的情报,“就是那个用铁甲步兵大破齐军的人?”
“正是。此人野心勃勃,手段凌厉,将来必是秦国的劲敌——或盟友。”卫鞅意味深长地说,“公子这次接触晋使,不妨多问问赵朔的事。了解敌人,才能利用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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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泗河口,浓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