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发拉底河的河口,从不会温柔地对待在此求生的人类。
随着雨季的结束,这片广袤的冲积平原迎来了足以将人烤干的酷热。
天空中那一轮发白的太阳像是一只永远不肯闭上的恶毒之眼,无情地蒸腾着沼泽里仅存的水分。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曾经宽阔浑浊的河道收窄成了蜿蜒的泥沟,两岸裸露出了大片龟裂的黑色淤泥,那是死亡的河床。
随着上游淡水流量的骤减,来自波斯湾的高盐度海水开始倒灌。
原本只是浑浊的河水,变得发苦、发咸,更加粘稠。
而比咸水更可怕的,是在这高温静止的水体中疯狂爆发的微生物。
这是一锅酝酿着死亡的浓汤。
……
“探索号”的维修进度遭遇了断崖式的下跌。
何维站在船坞的阴凉处,看着那一堆停滞不前的沥青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几天,营地里到处是令人心悸的呻吟声。
那种气味——何维太熟悉了。
那是痢疾,是瘟疫的前兆。
“维神。”
大副高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色很难看,“那些苏美尔人,今天早上又倒下了十个。能干活的青壮年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了。而且死了一个,尸体就在那边的芦苇丛里烂着,没人敢去埋。”
何维将手中的笔狠狠地拍在图纸上:“我不是定过规矩吗?排泄物要集中深埋,尸体要火化,必须喝开水!”
“他们不听了。”
高朗有些无奈,又有些愤怒,“自从水变苦了以后,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巫师就跳了出来。他说是因为我们画的线太直,把地画疼了,激怒了咸水女神‘提亚马特’,所以女神把水变成了毒药。”
“他说喝开水没用,那是把水烫死了,只有喝生水才能得到女神的原谅。”
“放屁!”何维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更是经历过百年文明重启的领袖,何维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种因为愚蠢而导致的自我毁灭。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做圣人,也不是为了当这些苏美尔人的保姆。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建城,采集沥青,修船,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