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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吴三醒,吴天真的三叔,大家都叫他吴三叔。
“真没想到,这回能把您给盼来。”
王老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往前走,一边侧过头看向吴三醒,话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快活。
吴天真感到肩头一沉,是吴三醒的手掌落了下来。
那手掌带着温度,还有笑声。”电话里听你说要带个厉害角色,我猜是潘子。”
吴三醒的嗓门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敞亮,他摇了摇头,目光却定在年轻人脸上,“没料到,来的会是你本人。”
“换件事,我未必会露面。”
吴天真抿了抿嘴,笑意有些拘谨。
他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沙海轮廓,声音轻了下去,“可这是楼兰……一个埋了千年的谜。
我想亲眼瞧瞧,它到底藏了什么。”
吴三醒搓了搓指节,眼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楼兰啊……”
他重复着,像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
一旁,王老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忽然转过身。
他手里那张泛黄的纸卷在风里簌簌响。”真假先不论,”
他声音沉了,对着围拢的人影晃动地图,“走到最后,恐怕躲不开沃格尔那伙人。
到时……请诸位务必拦着点。
地底下的东西,不能流出去。”
话音未落,一只胖手拍了拍自己的腹部。
王胖子眯着眼,嘴角歪了歪,语气稀松平常:“操心啥,见了面,总得让他们懂懂规矩。
咱们地里的玩意儿,哪轮得到外人伸手。”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眼里那点冷意一闪即逝。
李月儿没说话,只是举了举一直握在手里的黑色机器,镜头盖在月光下反着幽光。
她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已经透过镜头看见了什么。”要是他们不肯走,或者敢动粗,”
她顿了顿,“这些影子,总会找到该去的地方。”
周围陆续响起附和的低语,头在暗影里点动。
王老脊背弯下去,朝众人深深欠了欠身。”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话说得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您别这样。”
李月儿快步上前托住老人胳膊。
扶直他身体时,她的视线极快地扫过身后那些模糊的面孔,然后凑近,气息压成一线细微的声音,钻进王老耳朵:“我这么出力,您总该给我句实话——他,究竟在哪儿?”
王老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
同一片月光,照在另一处。
罗泊沙漠的腹地,沙丘像凝固的巨浪,高低起伏。
之前曾被沃格尔瞥见的那群“人影”
,此刻静立在沙谷之中,一动不动。
月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照清了它们的脸——白得瘆人,仿佛刷了多层粗糙的石灰。
嘴唇却是刺目的红,两边颧骨上各有一团圆得突兀的胭脂色。
这不是活人,是纸扎的傀偶。
四个纸人肩上扛着一顶轿子,通体墨黑,黑得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轿顶四角,各悬着一枚小指节大小的白骨物件,随风轻磕,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轿帘就在这时被一只手掀开。
一道影子跨了出来,立在沙地上。
月光勾勒出长袍的轮廓,还有那顶压低了的斗笠帽。
不是别人,正是林皓。
此前,纸人抬着这顶诡异的轿子将他送入沙漠深处。
他刚踏出轿厢,正准备理清思绪,如何在这无边的黄沙中定位那个传说中的国度。
念头才起,还未成形,他便察觉到随身行囊里某件东西有了动静——那枚玉璧,正在黑暗中一下、一下,闪着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幽光。
那枚玉璧最初从义庄的地底被掘出时,谁也没想到它与消失的楼兰有关。
此刻,它却在掌中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