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喝。
她走到桌边,将那杯承载了太多凶险与试探的茶,随手放在了托盘上。
然后,她开始卸下身上繁复的嫁衣和沉重的凤冠。
她的动作很利落,没有丝毫闺阁女子的娇柔。拔下金钗,解开盘扣,褪下层层叠叠的裙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军人般的精准和效率。
很快,那一身象征着喜庆与束缚的大红嫁衣,便被她整齐地叠好,放在了一旁的衣架上。她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在房间里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棂的卡榫,地毯的边缘,博古架上瓷器的摆放位置,甚至是墙角一缕微不可查的蛛丝。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勘察这片刚刚占领的领地。
最后,她走到了床边。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伸出手,在那柔软的锦被上轻轻按了按,又掀开被角,仔细检查了床铺的内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她才合衣躺了上去。
床很大,很软,带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清香。
但她没有闭上眼睛。
她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头顶那明黄色的帐幔,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房间里的一切声响。
烛火燃烧的“哔剥”声。
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屋梁之上,那两道几乎不存在的,极其轻微的,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导致的肌肉收缩的声音。
柳惊鸿的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
看来,她的观众,还没有离场。
屋梁上,影二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下方的那个女人,明明已经躺下,却让他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错觉。她的气息太平稳了,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博弈的人,更像一个蛰伏在暗处的猎手,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他用手势询问影一:我们还继续监视吗?
影一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想起了主子离开时那个畅快淋漓的笑,想起了这个女人用一杯茶就将主子的杀局搅得天翻地覆。
这已经不是监视一个普通的后宅妇人。
这是在监视一个……对手。一个连主子都承认了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打出了一个全新的、从未对除主子之外的第二个人使用过手势。
影二看到那个手势,浑身一震,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骇然。
那手势的意思是:
最高戒备。
视为同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