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冠军侯”,其兵法韬略的孤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北国皇帝的书案上。
无知者无畏,大抵如此。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兵部侍郎李大人的脸。这位武将出身的大人,在听到“封狼居胥”时,非但没有露出激动的神色,反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黝黑的脸膛上,一抹难以言说的悲怆一闪而过。
柳惊鸿心中了然。张远口中轻飘飘的“战”字,对李大人而言,是三年前埋骨沙场的长子的性命。
一个叫嚣战争的人,从未见过战争。
张远一番激昂陈词后,另一位老者缓缓站起。此人白发苍苍,身着绯色官服,是国子监的祭酒,德高望重,也是文坛公认的领袖。
“张编修少年壮志,固然可嘉。”老祭酒的声音沉稳,带着岁月的厚重感,他一开口,周围的嘈杂声便渐渐平息,“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先是引经据典,将张远的激进压了下去,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北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嚣张气焰。老夫以为,战与不战,非我等书生空谈可定。关键在于,朝廷是否有必胜之决心,国库是否有支撑之钱粮。”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户部侍郎赵大人的方向。
“赵侍郎,您掌管天下钱谷,对此最有发言权。不知以我南国今日之财力,若要支撑一场北伐大战,胜算几何啊?”
这一记皮球,踢得又准又狠。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老祭酒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户部侍郎身上。
赵大人此刻正站在一丛翠竹旁,仿佛在研究竹叶上的纹路。被当众点名,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张清瘦的脸上依旧是古井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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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老祭酒拱了拱手,慢条斯理地说道:“祭酒大人说笑了。军国大事,岂是下官一介小小侍郎可以妄议。下官只知,户部的职责,是奉旨行事。朝廷要用钱,户部便拨钱。至于钱够不够,仗能不能打赢,那是兵部和内阁诸公需要考量的事。”
这一手太极,打得滴水不漏。他既没有表态支持或反对,又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自己只是个没有感情的账房先生。
柳惊鸿的眼底,兴味更浓。
这位赵大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滑溜。他的这番话,听起来是谨小慎微,明哲保身。但一个能将太子府侍卫统领偷偷递来的纸条神不知鬼不觉收走的人,会是这般无欲无求的“苦行僧”吗?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层伪装。越是天衣无缝,就越说明其下掩盖的秘密,非同小可。
她想起了北国旧识那个眼神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