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到了,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他,“一幅绣品,外行人看的是颜色好不好看,图案像不像。内行人,看的是针法,是走线,是藏在最底下的那一层衬布。”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你说,如果一匹最华美的锦缎,用的却是烂了心的棉花做里衬,那它,还能算是一匹好锦缎吗?”
萧夜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久到柳惊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去洗漱吧。”他终于说,“你身上,有股尘土和廉价茶水的味道。”
说完,他操纵着轮椅,无声地滑向门口,拉开门,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她在街上做了什么,见到了什么人。
门被重新合上,房间里又只剩下柳惊鸿一人。
她紧绷的肩膀,这才缓缓松懈下来。
与萧夜澜的每一次交谈,都像是在走钢丝。他从不戳破,却总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轻轻拨动一下你的心弦,看你会不会因此失足坠落。
热水很快备好。
柳惊鸿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洗去一身的疲惫与尘埃。那些纷乱的思绪,也随着氤氲的水汽,逐渐变得清晰。
画师。
太子身边的吴清客。
伪造的北境粮草账目。
赵显那张写满疲惫与悲凉的脸。
还有那句——“‘幽灵’这个代号,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
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在她不知道的过去,在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组织培养的工具时,曾有这样一双眼睛,在档案的故纸堆里,看到了她灵魂深处的特质,并为她命名。
小主,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找到了同伴的欣喜,更像是一种宿命般的悲哀。他们这些人,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黑暗中行走,燃尽自己,去照亮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柳惊鸿从水中起身,换上干净的寝衣。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了书桌前。
桌上,那方太子御赐的“紫云端”砚台,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石质温润,雕工精美,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三天前,它还是荣耀与才华的象征。
现在,它在柳惊鸿眼中,却像是一块淬了毒的烙铁。
赵显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脑海。
“太子身边,有个清客,姓吴,画画得很好。”
这方砚台,是太子送的。它会不会,就是“画师”送来的一个“问候”,一个监视器,甚至……一个陷阱?
柳惊鸿的眼神变得冰冷。
她关好门窗,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将砚台拿到烛火下,仔细地检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