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惊鸿孟浪了,听大人一席话,心中激荡,竟忘了分寸,问了许多不该问的。今日得见大人风骨,又蒙大人解惑,惊鸿受益匪浅。”
她这一退,退得极为漂亮。既表现出了自己的知情识趣,又将话题拉回了安全的范围,同时还再次表达了对赵清平的崇敬。
赵清平果然怔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进退有度、聪慧通透的女子,心中的那点戒备,又消散了不少。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说得太多了,但对方既然如此识趣地不再追问,他也不好再表现出什么。
“王妃言重了。是老夫自己……有感而发。”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那卷墨宝上,“说来,还是多亏了王妃。此等瑰宝,老夫定当好生珍藏。王妃今日之情,老夫铭记在心。日后若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国法,不昧本心,老夫定不推辞。”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承诺。
柳惊鸿要的就是这句话。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欣喜,反而摇了摇头。
“大人说笑了。宝物赠知音,本是雅事一桩。惊鸿今日前来,只为求教,不敢奢求其他。若是将这桩雅事,染上了俗务,岂不是玷污了醉墨先生的笔墨?”
她越是表现得清高,赵清平便越是觉得她不俗。他看着柳惊鸿,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好!说得好!”他抚掌大笑,“不愧是能识得此宝之人!心性、眼界,皆非常人可比!”
柳惊鸿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惊鸿不便再多叨扰大人清净。这便告辞了。”
“我送你。”赵清平这次没有推辞,亲自起身,坚持要将柳惊鸿送到门口。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庭院。钱管家早已等在门外,看到自家老爷竟亲自送客,眼中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
到了府门前,柳惊鸿正要再次行礼告别,赵清平却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
“惊鸿。”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直呼她的名字,“你方才说,对前朝的兵法杂记感兴趣?”
柳惊鸿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闲来无事,随意翻看罢了。”
赵清平沉吟了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我书房里,藏有一套前朝的《武经总要》孤本,里面关于军械、粮草的记述,比市面上的刻本要详尽得多。尤其是其中关于‘常平仓’在战时转为‘军需仓’的账目条陈,颇有深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若你有兴趣,改日可再来府上一观。或许……能解你今日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