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法、气势,这是鉴赏的第一层。而柳惊鸿,却直接穿透了表象,从“材料学”的角度,找到了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这种釜底抽薪式的论证,比说上一万句“气势磅礴”都更有力。
“青金石……贡墨……”赵清清喃喃自语,忽然一拍大腿,神情激动地冲到一排书架前,踩着凳子,从最顶层抽出一本用蓝布包裹的册子。他吹开上面的灰尘,飞快地翻阅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终于,他停在某一页,手指颤抖地指着其中一行字,声音都变了调:“找到了!找到了!《墨经补遗》残本记载:‘李氏白石,好以青金入墨,曰:写我胸中一点蓝天白云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放下书,回过头,看向柳惊鸿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也不是官员对王妃的客气,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找到了同类的认同与敬佩。
“知己!真正的知己啊!”赵清平长叹一声,竟是有些老泪纵横,“我赵清平自负半生,到头来,竟不如你一个女子看得通透!惭愧,惭愧啊!”
柳惊鸿微微欠身:“大人谬赞了。惊鸿不过是喜欢看些杂书,恰好看到罢了。”
“这世上,喜欢看杂书的人多了,可能将杂学融会贯通,用到实处的,又有几人?”赵清平摆了摆手,他走回书案边,亲自为柳惊鸿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以前,老夫只当你是个传闻中胡闹的王妃,今日方知,传闻误我!京城这潭水,看似清澈,实则底下全是污泥浊水,人人都在钻营算计,哪还有几个能静下心来,谈一谈这笔墨风骨的?你……是这浊水里的一股清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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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在后面已经看得麻木了。她眼睁睁看着这位能吓得朝中官员绕道走的户部侍郎,从一开始的冷漠威严,到激动失态,再到现在的推心置腹,前后的反差,让她感觉像在做梦。她家小姐,到底是什么神仙?
柳惊鸿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赵府的大门,才算是真正为她敞开了。
两人又就着醉墨先生的几件逸闻趣事聊了许久,赵清平谈兴极浓,将自己收藏的几件珍品都拿了出来,与柳惊鸿一一探讨。柳惊鸿应对自如,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提出一些新奇却又合乎情理的见解,让赵清平连连抚掌称快。
这场会面,早已超出了“送礼”和“拜访”的范畴,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交流。
眼看天色渐晚,柳惊鸿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今日叨扰大人许久,得聆教诲,茅塞顿开。天色不早,惊鸿也该告辞了。”
“哎,怎么就要走了?”赵清清意犹未尽,但见柳惊鸿态度坚决,也不好强留。他站起身,郑重地道:“今日之恩,老夫不再多言。惊鸿,你记住,日后但凡有事,只要用得上老夫,递个话来便可。那套《武经总要》,随时等你来观阅。”
这个承诺,比之前那个“不违国法,不昧本心”的承诺,又进了一大步。
“多谢大人。”柳惊鸿敛衽一礼,不再多言。
赵清平亲自将她送到府门口,钱管家跟在后面,头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