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箱竹简,是我早年收来的。”文老板用脚尖踢了踢箱子,扬起一片灰尘,“残破不全,上面的字迹也古怪得很,请了几个先生来看,都说是一堆废料。放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
他瞥了柳惊鸿一眼,眼神平淡。
“你若能将它们清理、分类,哪怕只是理出个头绪来,我便让你留下。管你吃住,每月再给你三百文钱。”
三百文,在京城,只够一个成年男子勉强饿不死。
这条件,与其说是招工,不如说是施舍。
柳惊鸿的目光落在木箱上,眼中没有丝毫被羞辱的神色,反而亮起了一点微光。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盖。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长短不一的竹简,许多已经断裂、朽坏,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霉斑。串联竹简的绳子早已腐烂成灰,整箱东西乱作一团,确实如文老板所说,像一堆废料。
柳惊鸿伸出手,没有嫌弃上面的污秽,轻轻拈起一片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残简。
她用袖口,仔细地擦去上面的尘土与霉斑,露出下面模糊的刻痕。
那是一种介于篆书与隶书之间的字体,笔画古拙,带着一种原始的劲道。
“这是……秦简?”她下意识地轻声呢喃。
“哦?你认得?”文老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学生曾在乡间藏书楼的孤本上见过类似的字体,但不敢确定。”柳惊鸿立刻收敛心神,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答,“这……这活计,学生接了!谢先生收留!”
她抬起头,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与喜悦,仿佛这箱无人问津的垃圾,是她通往新生的阶梯。
文老板看着她那张沾了灰尘却难掩兴奋的脸,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无人看懂的精光。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书案后,继续摆弄他那页未修复完的宋版书。
他要的,不是一个伙计。
他要的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赵大人那些西境古籍秘密的钥匙。
这个“刘承”的出现,恰到好处。但越是恰好,就越要小心。这箱秦简,就是一块试金石。既能考验他的学识与耐性,也能将他暂时困在这里,让他无暇他顾,方便自己暗中调查他的底细。
小主,
角落里,柳惊鸿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工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