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一福:“奴婢,这就回去禀报主子。”
转身离开时,她没敢再看那个老人一眼。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条阴暗潮湿的琵琶巷,直到双脚重新踩在宽阔些的石板路上,闻到空气里属于市井的烟火气,她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提着裙摆,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七皇子府的方向狂奔。
清心苑内,灯火通明。
柳惊鸿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家居便服。她没有看书,也没有摆弄那些棋子,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她在等。
当绿萼那个散乱着头发、气喘吁吁的身影冲进院子时,柳惊鸿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小姐!”
绿萼一进屋,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扶着门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小脸又红又白。
“慢慢说,喝口水。”柳惊鸿的声音很平静,她亲自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绿萼也顾不上规矩,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这才顺过气来。她将怀里那块被她捏得不成样子的麦饼掏出来放在桌上,像是交上了一份迟到但总算完成的答卷。
然后,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将琵琶巷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那个瘦小乞丐口中的“琴鬼”,到那座枯树老人的小院;从老人听到《相思红》时那一声凄厉的弦音,到他那句关于“南境”的追问;最后,是他那个古怪的、不容商量的条件。
绿萼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她学着老人沙哑的语调,模仿他那悲怆的叹息,甚至连他手指颤抖的幅度都比划了出来。
柳惊鸿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一圈一圈地画着圆。
南境。
《相思红》。
一个瞎眼的老琴师。
一个位高权重、看似幸福美满的尚书夫人。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在柳惊鸿的脑中,被一根无形的线迅速串联起来。
王氏在听到“南境”时,下意识捻动佛珠的手。
琴鬼在听到《相思红》时,失控拨出的那一声悲鸣。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