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无异于亲手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伪装,将所有血淋淋的猜忌与试探,都摊在了明面上。
萧夜-澜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清亮得不带一丝杂质,却又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他第一次发现,他竟有些看不透她。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个什么东西?”
柳惊鸿笑了。
她直起身,缓缓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庭院里那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芭蕉叶。
“我八岁那年,被柳如烟推进了府里后山的枯井。井不深,摔断了一条腿。李氏嫌晦气,不准人救我,只让两个婆子把井口盖上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在井下待了三天三夜,喝雨水,吃苔藓。就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井口被打开了。救我的人,不是将军府的下人,而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游方郎中。”
“游方郎中?”萧夜-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看我可怜,也看我骨子里有股不肯死的狠劲,便动了恻隐之心。他把我救了上来,治好了我的腿,然后……收我做了半个徒弟。”
柳惊鸿转过身,重新看向萧夜-澜,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真假难辨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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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普通的郎中。他教我识百草,辨百毒。他说,人心比蛇蝎更毒,要想活下去,就得比蛇蝎更懂毒。”
“他教我习武,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都是些一击毙命的杀人技。他说,女儿家身子弱,与人动手,若不能一招制敌,死的就一定是自己。”
“他还教我观人,看人的眼神,听人的呼吸,从最细微的举动里,判断对方在想什么。他说,这是乱世保命的根本。”
她编造的这个“师父”,完美地解释了她一身的怪异本领。毒术、武功、心理洞察,每一项都对应着她曾经展露出的异常。
“那他为何又放你回将军府?”萧夜-澜一针见血地问道。
“因为他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好的修行之地。将军府那个吃人的地方,是磨砺我心性的最佳炼狱。”柳惊鸿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他让我藏起所有锋芒,继续扮演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他说,只有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绵羊的时候,你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致命的獠牙。”
“直到……我被赐婚给你。”她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萧夜-澜,“师父说,七皇子府比将军府更凶险,你萧夜-澜,比李氏和柳如烟加起来,可怕一百倍。嫁给你,我若再当绵羊,就真的活不成了。所以,我只能变成一头……疯了的狼。”
故事讲完了。
一个被虐待的孤女,偶遇世外高人,学得一身保命绝技,隐忍多年,一朝爆发。这个故事,虽然充满了巧合,却也合情合理,足以解释她所有的反常。
最重要的是,这个故事里,没有北国,没有组织,没有“画皮”。只有一个神秘的、无迹可寻的“师父”。
汀兰水榭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