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给自己买的。
这个在鬼门关徘徊的男人,用他仅有的力气和尊严,去换来一个肉包子,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吃。
窝棚里,还有别人。
是谁?
是他的家人?还是……另一个落难的同伴?
苏惊蛰的脑子飞速运转。北国的情报系统,等级森严,纪律严苛。特工之间,除了任务,严禁私下联络,更不可能产生所谓的“同伴情谊”。“画眉”这样做,是严重违反纪律的。
除非……
除非,北国的情报系统,出了大问题。
一个足以让这些受过最严酷训练的特工,抛弃纪律,抱团取暖的……大问题。
这个认知,让苏惊蛰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她正准备悄然退走,另寻时机再来探查,窝棚的门帘,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又脏又破的男式短衫,头发枯黄,面黄肌瘦,只有一双眼睛,大得有些吓人。
她跑出来,并没有看苏惊蛰的方向,而是径直冲到巷子里的一个水缸前,趴在缸沿,大口大口地喝着里面浑浊的雨水。
“慢点喝!会呛到!”“画眉”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肉包子,语气里满是焦急和心疼。
小女孩喝够了水,转过身,看着“画眉”,却不肯接他手里的包子,反而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指着他的胸口,口齿不清地喊着:“药……药……”
“画眉”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他从同福客栈里,拿出来的东西。
苏惊蛰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她看清了那个小女孩。
虽然时隔多年,虽然她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长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女,但那双眼睛,那双像黑曜石一样,透着一股天生倔强的眼睛,她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画眉”的女儿。
也是当年,在北国训练营里,唯一一个敢跟在她身后,叫她“惊鸿姐姐”的小丫头。
她叫……莺儿。
一个本该在三年前,和她父亲一起,“死”于边境冲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