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端茶的小厮,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退出了书房。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那双一直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与他怯懦神情截然相反的精光。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萧夜澜走到窗边,看着那小厮的背影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
“这饵,会不会太直白了些?”一个声音,从书架后的阴影里传来。柳惊鸿抱着手臂,从暗处走了出来。她不知何时进来的,像一只没有声音的猫。
“对付蝎子这种多疑的生物,最直接的饵,反而最有效。”萧夜澜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他会觉得,这是我们故意设下的圈套,一个太过明显的陷阱。然后,他会穷尽心力去分析,这个陷阱背后,还藏着什么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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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第二层、第三层的算计时,他就忘了,第一层的那个饵,本身就是致命的。”
柳惊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院子里的白幡,还在飘着,像一场演不完的悲剧。
“你手下这个叫阿七的小厮,演得不错。”柳惊鸿说,“那一下哆嗦,恰到好处。多一分,太假;少一分,不够真。”
“他家里,有五个妹妹。”萧夜澜淡淡道,“他每次领了月钱,都会换成一串糖葫芦,站在巷子口,等她们下学。只可惜,他自己从不舍得吃一口。”
柳惊鸿没说话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叫阿七的小厮,有软肋,可以被拿捏,也可以被收买。他是个完美的,传递假情报的工具。
“你就不怕,他真的被收买了?”
“不怕。”萧夜-澜转过头看她,“因为他知道,他的五个妹妹,在王府的别院里,吃得比在家里好。”
柳惊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比“天机阁”的那些人,还要懂得如何操控人心。只不过,他的操控,多了一层底线。
夜色,再次降临。
整个京城,都沉入了梦乡。
城西的一处偏僻小巷,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更夫,提着灯笼,摇摇晃晃地走过。他似乎是内急,拐进了一个无人的死胡同。片刻之后,他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比之前稳健了许多。
在他刚刚站过的墙角,一块松动的墙砖下,多了一小卷被搓得紧紧的纸捻。
没过多久,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胡同口,瑟瑟发抖。他像是饿极了,在墙根下到处翻找着,最后,从那块松动的墙砖下,摸出了那卷纸捻。他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嘴里,像吞咽一块干硬的馒头一样,用力地嚼了几下,然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蹒跚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城南,那间阴暗的柴房里。
青铜面具下,“蝎子”的眼睛,亮得像两簇鬼火。
“安仁坊……”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指节因为用力,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头儿,这会不会是陷阱?”代号“螳螂”的瘦削黑影问道,“这条路太偏了,简直就是个口袋,等着我们往里钻。”
“当然是陷阱。”蝎子冷笑一声,“萧夜澜想让我们以为,他会在安仁坊设伏。所以,他真正的杀招,一定在另外两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