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带着几十号村民,扛着铁锹扁担,黑压压堵了厂门。
姬永海心急火燎赶去调解,口干舌燥地讲政策、摆规定,唾沫星子飞溅,道理讲了一箩筐。
可村民们蹲在泥地上,吧嗒着旱烟,眼神木然,那无声的抵触像一堵厚实的墙。
他铩羽而归,心头憋闷。
回头硬着头皮找林彬。
林彬正对着图纸皱眉,听他讲完,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又抖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慢悠悠吐个烟圈,烟雾缭绕中咧嘴一笑:
“姬乡长,您跟咱这些泥腿子讲道理,得先认他们的‘理’。
他们怕取土挖断了龙脉坏了风水?好办,让厂长掏钱买两挂千响‘大地红’,在取土区放一放,再摆个香案,拜拜土地爷,图个心安。
怕毁了田头的灌溉渠?更简单,咱水泥厂有的是水泥沙石,先动手帮他们修条新渠出来!
道理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堵不如疏,给他们个实实在在的‘甜枣’,比空口白牙说一万句都顶用。”
姬永海将信将疑,依计而行。
鞭炮在取土区炸响,红纸屑铺了一地,新渠的土方三天就见了雏形。
那堵在厂门口的人群,竟真如退潮般散了。
那天傍晚,姬永海蹲在厂门口,看着夕阳下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心头豁然开朗。
他猛地想起母亲昊文兰,那个一辈子没离开过南三河岸边的老太太。
常挂在嘴边的话:“世上有字的书好读,无字的书难啃啊!”
眼前这林彬,啃的不就是那本厚如砖、深似井的“无字书”么?
这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泡桐树稀疏的新叶,在办公室门口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姬永海端着两碗酽得发黑的粗茶出来,和林彬并排蹲在台阶上。
茶碗烫手,粗糙的碗沿抿着嘴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杂七杂八的事,茶水的苦香混着劣质烟草的气味在暖风里飘散。
聊到兴头上,林彬忽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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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有些发黄的胡茬,目光越过乡大院的墙头,望向远处田野尽头模糊的地平线,慢悠悠地,像在打磨一件珍藏多年的老物件,开口道:“姬乡长,我林彬这辈子啊,书肯定没你这个乡长读得多!
可这半辈子摸爬滚打下来,倒瞎琢磨出两句话。
这两句话我说来给你这个乡长听听,如不妥请斧正。
而对我林彬而言也算是……是将自个儿活的通透人或是给愿意听善互帮的友人们的一点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