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永海心头一动,立刻支棱起耳朵,碗沿停在嘴边,连那微烫的茶水都忘了啜饮。
“人生百年心智体,出人投地德才机。”
林彬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含混,字咬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裹着棉布的小锤子,不轻不重,一下下敲在姬永海的心坎上。
那声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笃定,又混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苍凉。
姬永海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
“‘人生百年心智体,出人投地德才机’?
林主任,这是……啥讲究?”
他脑子里飞快过着字面意思,却总觉得隔着一层雾。
“您别急,听我慢慢掰扯。”
林彬往粗糙的水泥台阶上磕了磕烟灰,动作带着一种老农侍弄庄稼般的熟稔。
“头一句,‘人生百年心智体’。
人这一辈子,能囫囵个儿活满百年的,凤毛麟角。
所以啊,这‘心’字,顶顶要紧。”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左边胸口。
“心术得正,像咱南三河的河底,再浑的水,也冲不走那沉底的硬石头。
待人得真,别玩那些花花肠子。
做事得用心,掏心窝子去干。
可也别太钻牛角尖,死拧。”
他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不然心累,活得比拉磨的驴还憋屈,那还有啥滋味?”
他顿了顿,把快熄灭的烟头又嘬了一口,烟头猛地亮了一下,映着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然后,他抬起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青筋微凸的太阳穴:
“再就是这‘智’。
不是说您认得多少字,能背多少章程。
是说说话、办事,得动脑子,使巧劲儿。
咱跟人打交道,跟事儿较劲,凭啥能赢?凭啥能站得稳?就凭这点子活泛劲儿。
这点子……智慧!没智慧的,那叫啥?”
他自问自答,声音沉了下去,“那叫行尸走肉!活一辈子,也是白活,没活出自己个儿的味儿来,就像那没烧透的砖坯,看着是块料,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