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离开圣山的时候没有带剑。剑挂在树根旁的低枝上,剑穗那缕丝垂着,和枝头新爆的嫩芽轻轻碰在一起。
树根没有缠他的脚踝,只是把他坐了很多年的坐痕从时间苔上轻轻浮起来,凝成极薄的一小片印贴在他后颈。
守树人以前离开站台去接人带过坐痕当路引,这次不是接人,是去看看铁城轨道网最外沿那些还没铺到轨道的角落。
龙庭旧址在铁城轨道网的东北角,归网丝从归终站往东延伸时绕过这片区域——不是铺不过来,是烬藤在攀网时发现这片旧址的地基深处有极细微的空响,不是裂缝,不是碎片,不是任何需要承接的旧物。只是空。
龙庭的龙骨支架被饥饿吞空之后,胃囊把地基碎片反吐出来重新填实,但龙庭偏殿有一小片庭院一直没被填。
饥饿绕过了它,胃囊也没碰它,归网丝兜住偏殿外墙时自动在这片庭院边缘拐了极细的弯,像水流绕过石头。
卡拉斯走进庭院时脚下的石阶还是龙盟原石,石面上有极浅的爪痕——不是战斗痕,是龙裔日常走路时爪尖自然划过石面留下的痕迹。
石阶缝隙里长着极细的铁灰色苔,不是铁城的铁锈草,是龙庭自己的石头在亿万年寂静里自己长出来的石苔。
卡拉斯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石苔凉凉的,和淬火池水面那层蒸汽膜同一种凉法——不是冷,是静。
庭院不大,四面是偏殿的残墙,墙上的铁骨木窗棂还在,窗棂上那些曾经嵌过龙火的凹槽已经空了。
龙火熄了亿万年,凹槽里积了一层极细的灰,灰很轻,轻到风吹过庭院时灰在凹槽里轻轻打旋却不扬起来。
他在窗棂前站了一会儿,用指腹上的茧印轻轻抹了一下凹槽边缘——不是清理,是量。凹槽的弧度和他剑鞘末端的网纹叶边缘弧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