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匠打铁骨木时借了龙火的弧,龙火又从独木枯枝上取过火种。这道弧从独木到龙火到铁骨木再到他的剑鞘,在庭院里轻轻碰在一起。
他在石阶上坐下来。不是打坐,不是沉思,只是坐。坐了不知多久,几只极小的灰蝶从残墙那边飞过来,停在他膝盖上。
翅上银灰色纹路和古尔忒尼斯鳞光同色,不是谁派来的,它们只是在龙庭旧址上住了很久。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灰蝶在他指节上停了片刻又飞走了。他来之前从来没在铁城轨道网范围内见过任何活物——铁锈草是长的,烬藤是攀的,但灰蝶是活的。
墙外传来极轻的石子滚动声。他没有转头,只是把掌心朝上那只手往身侧挪了挪。脚步声很轻,不是人的脚步,是龙裔幼崽——半人高,鳞还没长全是极淡的银灰胎鳞,翅膀刚冒芽只在肩胛骨上鼓了两个小包。
它从残墙拐角探出半个头看着他,竖瞳里没有警惕也没有好奇,只是在辨认。卡拉斯没有动。他在圣山树根旁坐了很多年,习惯了被存在注视。
幼崽从墙后走出来蹲在石阶旁边,把爪子按在他膝盖上又收回去,爪尖在空气里虚划了一道弧——是龙裔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它不会说话,或者说龙庭旧址上已经很久没有谁教它说话。
他把手指轻轻按在幼崽爪背上。隔着极薄的胎鳞感觉到龙骨深处极细微的震——不是心跳,是龙庭地基深处那个还没被胃囊填实的空,在极缓极沉地呼吸。
原来这片庭院不是被饥饿绕过,是被这个幼崽守住了。它独自在空庭里住着,把空呼吸成自己的节奏。
空不是威胁,空是它的壳——就像暗爪当年在蛋壳里,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就把空一层一层裹成壳。
卡拉斯在树根旁学会守、学会驻、学会等,今天在空庭里学会了听空。空不是没有,空是另一种存在方式——不承接、不淬炼、不规律、不平平,只是空着,让想进来的进来,让想出去的出去。
他把掌心那只手轻轻覆在幼崽头顶。幼崽的角才刚冒尖,角根处的骨质极软,软到能感觉到皮下龙血的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