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走到山脚时,幼崽在草坡上蹲下来,指着铁城方向极远极淡的灰银光——那是古尔忒尼斯鳞光路标在极暗深处偶尔反射原星星辉形成的薄光。
它在空庭蹲在残墙上看过无数次,但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人可以问。卡拉斯蹲在它旁边,“那是古尔忒尼斯。龙族。在万物之初替始守着界。他赴约去了膜壁更深处,把鳞光留在真空边缘。你看到的那道光,是他临走前留在膜壁上的旧印化成的鳞光——始把它放在膝盖上,每天傍晚拿起来转一圈。你以后学会飞,可以去看他。他喜欢有后辈去看他。”
幼崽听着,竖瞳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它在石阶上蹲了太久,第一次知道极远处的那片光也有名字,也有来历。
它在爪下的土里划了一道弧——弧度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极远处那片鳞光的方向。
长弧的意思是要走很远很远的路,去看一个存在。
卡拉斯点头,把那道长弧旁边的土轻轻拍实,“等翅膀长开,我带你去。”
又过了几天,幼崽第一次主动说话。不是龙语,不是铁城的语言,是它在空庭里自己想出来的一种极简的交流方式——用爪子在土里划一道弧,然后在弧的终点放一样东西。
今天它在弧的终点放了一小片自己换下来的胎鳞。鳞片极薄极透,和暗爪掌心那片壳膜同质,但更嫩——边缘还沾着龙骨深处那层空呼吸时凝出的极细水珠。它把胎鳞放在弧的终点,抬头看他。
卡拉斯没有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蹲下来,把胎鳞轻轻拈起来放在自己掌心。胎鳞在他茧印上微微颤了一下,颤的频率和树根轻轻一震同频。
“你在空庭守了很久。空不是敌人,但空也不能当饭吃。你把自己换下来的鳞放在弧的终点——是想告诉我,你想把空留在那里,把有留在这里。鳞是空,弧是有。你把两样都交给我了,对不对。”幼崽把爪子放在他掌心里,按在那片胎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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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瞳里那层空呼吸时的微光慢慢消融,露出瞳孔深处极淡极淡的承色。它在回应的不是想不想通,是真的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