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规矩,无非就是进出两项。我这里有几条最简单的旧例,你们听着。”
她看向刚刚接过针线库钥匙的一个小太监。
“广储司针线库,旧例,宫中二品以上主位娘娘,每季可支领苏绣软缎面料二十匹,金丝线十两。你库中现有苏绣软缎三百二十匹,金丝线一百八十两。本月是腊月,本季的份例早已支完,下一季要到开春三月。在此之前,除非有皇后娘娘凤印手谕,否则一寸一毫都不可出库。听明白了吗?”
那小太监愣愣地点头:“听……听明白了。”
宝钗又看向另一个接了炭薪库钥匙的管事。
“御膳房每日领用红罗炭三百斤,各宫主位份例不同,但总数固定在每日一千二百斤。浣衣局、洒扫处等杂役房,每日领用次等黑炭共计三千斤。你库中现有红罗炭两万斤,黑炭十万斤。每日清点,按名册发放,不得超额。若有节省,月底汇总上报,可记功。若有亏空,自己拿命来补。算得清楚吗?”
那个管事也懵了,下意识地跟着心算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算……算得清楚。”
最后,宝钗的目光落在了周全身上。
“西苑花房,暖房培育的名品牡丹、兰草,每一盆都有记录在册。凡挪动、更换、或因天气枯萎报损,皆需有二人以上画押,并报于皇后处备案。至于普通花木,每季补栽一次,所需花籽、工具,由营造司统一拨给,你只需按需申领,不得虚报。这比你记着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剪枝,更难吗?”
周全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不……不难。”
宝钗“啪”地一声合上了算盘。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那个挑事的老管事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学的。”
“只要脑子不笨,用心去记,就没有学不会的。”
“怕的是,有些人不是不会,而是不想按规矩办。”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三分。
“不会可以学,贪了,才该死。”
“贪了,才该死。”
最后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所有内务府旧人的耳朵里。
那个挑事的老管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