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传出怪话的是南边一个叫云霞宗的中等宗门。他们宗主在一次内部议事时说，影阁阁主势大，连赤炎界都说吞就吞了，玄天界这点家底，够人家塞牙缝吗。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变成“云霞宗准备找门路投降”。

救世盟派人去查。云霞宗宗主喊冤，说他是说了影阁阁主厉害，可后面还有半句，是说正因为敌人厉害，咱们才得更团结。传话的人只传前半句，是有人故意使坏。

查来查去，没查出谁使坏。云霞宗内部弟子都说，那天议事就他们几个人在场，都是信得过的。可话确实传出去了，传得有鼻子有眼。

接着是东境一个修真世家，姓赵。赵家老祖在一次寿宴上多喝了两杯，跟几个老友感慨，说活了四百多岁，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世道。打又打不过，逃又没处逃，难道真要在这北境等死。这话也被传了出去，版本变成“赵家老祖说救世盟是带着大家等死”。

凌长枫亲自去了趟赵家。赵家老祖当着所有人的面赌咒发誓，说他绝无二心，就是喝多了胡吣。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赵家几个年轻子弟出去采购物资，别的宗门弟子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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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野草，这里冒一丛，那里冒一簇。

内容大同小异。不是说影阁阁主不可战胜，就是说救世盟内部有猫腻，再不然就是暗示“别的界有路子”“投降不丢人，保存火种要紧”。传的人说得有模有样，听的人将信将疑。辟谣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谣言扩散的速度。

星璇召集了几次高层会议。

会上大家都明白，这是影阁阁主或者洛璃在搞鬼。用最低的成本，制造最大的混乱。不用派一兵一卒，不用消耗一点灵力，只要在一些关键地方埋几颗“种子”，在合适的人耳边吹几句风，就能让联盟内部人心浮动，互相猜忌。

可明白归明白，解决起来难。

“种子”好办，见一个清一个，虽然费时费力，总能清干净。人心难办。你总不能把每个说怪话的人都抓起来，更不能在每个宗门世家都安插眼线。真那么干了，救世盟跟影阁阁主也没什么区别。

北苍宇提议杀鸡儆猴。抓几个传得最凶的，当众处置，以儆效尤。

凌长枫反对，说那不正中对方下怀。你一抓人，别人更觉得你心里有鬼，更觉得传言是真的。

墨玄闷着头，不说话。

最后还是星璇拍板。

“不抓，不辟谣，也不管。”她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加固城墙的继续加固，炼器的继续炼器，种灵田的继续种灵田。流言这东西，你越当回事，它越来劲。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淡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但暗哨要加。不是盯普通人，是盯那些‘种子’可能活动的地方。青岩镇那种事，不能再出第二回。”

命令传下去，各宗门世家表面平静了些。

可暗地里的涌动没停。

茶馆酒肆里，总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交换物资的集市上，总会多出几件来路不明但便宜得离谱的“好东西”。甚至有些宗门内部，也开始出现奇怪的小圈子，聚在一起不说正事，就传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内幕消息”。

所有人都绷着弦。

都知道风暴还没来。

可这种等待风暴的日子，有时候比风暴本身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