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霜寒更重。苏清芷正与李嬷嬷合力清理着灶房角落里堆积的陈年污垢。冰冷的井水冻得手指通红,劣质胰子粗糙的摩擦感让皮肤生疼。李嬷嬷佝偻着背,动作迟缓,老寒腿在湿冷的环境里愈发疼痛,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苏清芷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用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和水迹。李嬷嬷紧张地看向她。
只见一个穿着王府管事服饰、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腆着肚子,慢悠悠地走进了竹香苑的破门。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懒洋洋抬着个麻袋的粗使小厮。管事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正是负责王府米粮采买的内院管事之一,赵胜。
赵胜的目光在破败的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芷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主母的恭敬,只有一种打量货物的轻慢和幸灾乐祸。他草草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给王妃娘娘请安。奴才赵胜,来给竹香苑送这个月的份例米粮。”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半瘪的麻袋,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腔调,“如今王府艰难,各处都要节俭度日。这米……虽看着糙了些,却是实打实的饱腹之物。王妃娘娘身份尊贵,想必……最是能体谅王府的难处了。”
“体谅”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讽刺。
李嬷嬷闻言,脸上露出悲愤之色。王府艰难?靖王府就算再落魄,也断不至于克扣到主母头上!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苏清芷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走到麻袋前,弯下腰,解开系口的麻绳。一股浓烈刺鼻的、混杂着陈腐谷物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麻袋里,根本不是什么糙米,而是颜色灰暗、夹杂着大量细小黑色虫卵的劣等陈米!米粒干瘪发黄,不少已经结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赵胜像是没闻到那味道,依旧腆着脸笑道:“王妃您看,这米虽陈了些,可煮煮也能吃不是?奴才也是为了王府开源节流着想……”
苏清芷伸手,从麻袋里抓出一把米。虫卵清晰可见。她捻了捻,几颗米粒在她指间轻易碎成了粉末。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清冷的小院里:“赵管事说,这米……‘虽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