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圆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几乎是扑过去,反手死死攥住了婉仪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婉仪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她眼中是惊惧,是愤怒,更有一股被愚弄的急迫,“桑宁她…被困在永和宫里了!王嬷嬷那个老虔婆,连着三日将我挡在门外,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身子不爽需静养’!若真是哀毁过甚,悲痛过度,她最需要亲人安慰,何至于连我这个至亲姨母都不见?!何至于将外头的消息封得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她气息急促,胸口起伏,“这分明…分明是有人不想让她知晓!不想让她出来!”
婉仪手腕吃痛,秀眉紧蹙,却并未立刻甩开。圆姐的话,戳破了她心头那层隐约的不安。王嬷嬷是永和宫掌事,是伺候过上头几位主子的老人,资历深厚,行事向来沉稳有度,滴水不漏。但如此反常地严防死守,近乎粗暴地将桑宁的至亲骨肉拒之千里,这绝非静养二字能解释的。再思及遏必隆这蹊跷的急病……
“你是说…”婉仪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审慎的寒意,“有人在捂盖子?”
圆姐用力点头,眼中噙泪,强忍着不让落下:“姐姐,我人微言轻,汉军旗出身,在这宫里无根无基。可桑宁…桑宁如今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啊!骤然失怙,又被隔绝内外,身边只有王嬷嬷那些人…谁知她们安的什么心?遏大人的急病,当真就无一丝可疑之处?我…我怕啊!”最后三字带着哭腔,是她最深的恐惧。
婉仪沉默了。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墙角那座鎏金珐琅西洋座钟,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更显空气沉滞得令人窒息。圆姐的恐慌如石投死水,在她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她虽是满洲贵胄,家世显赫,父兄皆在朝中身居要职,但宫闱倾轧的漩涡,一旦被卷入核心,其凶险程度远超外廷。
遏必隆,那是何等人物?先帝托孤的辅政重臣,权柄煊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他的死若真藏着不可告人的隐情,那背后牵扯的力量,思之令人不寒而栗。圆姐的莽撞求助,无异于将她推向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帮,还是不帮?这抉择,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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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久到圆姐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婉仪终于再次开口“你先别慌。王嬷嬷拦着,代表的是永和宫的规矩,甚至可能是更上头的授意。硬闯,是下下之策,不仅徒劳无功,反会打草惊蛇,甚至将自己也陷进去。但……”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紫禁城虽大,宫规虽严,却并非铁板一块。宫里的消息,传递的路子,也并非只有永和宫那一道正门。”
圆姐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燃起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希望:“姐姐的意思是…?求姐姐救我!求姐姐救桑宁!”她几乎要跪下去。
婉仪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有阻止她下拜的意图。她只是再次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姿态优雅地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撇了撇上面早已不存在的浮沫。
她的目光越过圆姐的头顶,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聚焦在宫墙一角飞檐上蹲踞的脊兽:“紫禁城,是个巨大的活物,时时刻刻都需要运转。太医院每日要往各宫请脉送药,这是定例;御膳房的采买处,每日寅时便有宫人持牌进出,运送新鲜菜蔬;还有内务府,每日的用度档、人事档、器物档,总要经过几个固定的地方誊抄、分发、归档。这些地方,人来人往,消息如同流水,总会在不经意间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