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圆姐那张写满急切与希冀的脸上,意有所指,字斟句酌:“桑宁丫头既病着,总要用药吧?这药方子总得有人开,有人抓,有人送。永和宫的正门消息是铜墙铁壁,王嬷嬷看得严实。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旁门左道,这些水流经的沟渠未必就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可寻。”
“水过,总会留痕。”
圆姐瞬间明白了婉仪的暗示。不能从正门进,就从侧翼打听!太医院的记录、采买处宫人的口风、甚至是内务府流转的日常档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角落,或许便是撬开铁桶的缝隙!尤其是药!桑宁若真“哀毁过甚”,太医必开方用药,这药从何来,何人经手?王嬷嬷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将每一个经手人的嘴巴都封死!她能把永和宫守成铁桶,难道还能将整个紫禁城成千上万的宫人都变成哑巴和瞎子不成?
“姐姐…我…” 圆姐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有一丝寻求依靠的脆弱。
婉仪看着她,轻叹一口:“此事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遏大人身份特殊,他的身后事牵连着朝局,也牵连着宫闱。你需得万分谨慎,切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让人察觉到你的意图,否则…不仅救不了桑宁,反会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
“先从最不易引人注目的地方开始。设法探探太医院那边,永和宫这几日领了什么药?药材种类、分量如何?最重要的是,领药的人是谁?是永和宫常见的面孔,还是生人?还有,开方子的太医是哪一位?记住,只打听,莫深究,更莫让人察觉是你在打听。一切等有了眉目再说。”
圆姐用力点头,将婉仪的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深宫里绣花闲聊的庶妃福晋。为了桑宁,为了在冰冷宫墙内她唯一的骨肉至亲,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可怕真相,她必须踏入这深不见底的棋局。
“妹妹…明白。”圆姐深吸一口气,强抑心神,眼中泪意被坚毅取代。她起身,向婉仪深深一福,“多谢姐姐指点迷津。”
婉仪看着她,眼神复杂,终是轻轻颔首:“去吧,万事小心。”
圆姐转身离去,步履不复来时虚浮焦虑,反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宫道阳光刺眼,四周空气却粘稠冰冷。永和宫方向,仿佛笼罩着不祥阴霾,如同蛰伏的凶兽,正无声地吞噬着她最牵挂的人。
袖中的双手悄然紧握成拳,心中所有的纷乱念头都沉淀下去,唯余一个清晰无比、炽热如烙铁般的念头在疯狂呐喊:
桑宁,等着我!无论那扇门后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定要撕开这重重迷雾,知晓你正经历着什么!等着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