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意识几乎要被那诱惑的低语和想象中的白面馍彻底拉过去,即将懵懂地“点头”同意某种模糊的“交换”时——

一阵更猛烈的、源自身体本能的痛苦袭来。

不是饥饿,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因为极度虚弱和能量耗竭导致的生理性抽搐。他的身体在破木板床上无意识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近乎窒息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肉体痛苦,像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了他昏沉而动摇的意识上!

那诱惑的低语,那模糊的书影,那想象中的白面馍,在这剧烈的生理痛苦冲击下,瞬间扭曲、模糊、远去!

“不——!”

一声无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呐喊,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不是清晰的拒绝,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痛苦、求生欲的剧烈排斥!

“滚开!”

昏沉的意识爆发出最后一点力量,不是投向那诱惑的书影,而是投向自身,投向这具正在痛苦抽搐的、真实的肉体!

“砰!”

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撞碎。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实实在在的黑暗。破屋的黑暗。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和扎人的稻草。寒冷像无数根针,瞬间刺透了他被冷汗浸湿的单衣。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的灼痛和血腥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尤其是刚才痉挛过的部位,残留着酸麻和刺痛。

冷汗,冰凉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和额头,被寒风一吹,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他瞪大眼睛,徒劳地想在黑暗中看清什么。没有书影,没有烫金文字,没有无形的天平。只有黑暗,寒冷,饥饿,以及这具虚弱不堪、痛苦颤抖的肉体。

刚才……那是什么?

梦?

一个极度逼真、极度诡异的噩梦?

低语声似乎还在耳边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回响,那块“白面馍”带来的虚幻饱足感与此刻胃部火烧火燎的空洞形成了荒谬而残酷的对比。还有那“交换”、“代价”、“称量”的词汇……如此清晰,如此有条理,不像寻常混乱的梦境碎片。

陈默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指冰凉。

是饿昏头了产生的幻觉?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了清晨门槛外那个来历不明的黑面馒头,和那张写着“别声张”的纸条。想起了这个时空本身的诡异和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异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