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刚才脑海里的东西,和这些有关?
“支付代价……获取所需……” “称量……等价……”
这些词句在他心中反复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冰冷的韵律。如果那不是单纯的幻觉,如果那“书影”和“低语”真的意味着某种“机会”……
陈默打了个寒颤,比刚才被寒风直吹时更冷。
那诱惑是真实的,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在那种极度的虚弱和痛苦中,他几乎就要屈服了。用一点“无关紧要”的“重量”,换一块救命的食物……这念头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代价”是什么?“血肉斤两”?“记忆”?“情感”?“健康”?
这些词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支付“血肉”会怎样?少一块肉?流一碗血?支付“记忆”呢?忘记什么?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怎么来到这里的?支付“情感”……会变成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吗?
还有那“公平”。低语强调的“公平”,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法则,而非仁慈的赠予。天知道那杆“无形的秤”会如何“称量”,所谓的“等价”又是由谁来界定?
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如果刚才不是那阵突如其来的身体痉挛惊醒了他,如果他懵懂地同意了那模糊的“交换”……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想象。
陈默靠在墙上,喘息渐渐平复,但身体的颤抖和冰冷并未减轻。饥饿感在短暂的惊吓退却后,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胃部抽搐着,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喉咙干得冒烟,头昏眼花。
现实的问题,并没有因为一个诡异的“梦”或“幻觉”而有任何改变。他依然饥饿,寒冷,虚弱,被困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身无分文,前途未卜。
那个“书影”和“低语”,无论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某种诡异事物,都揭示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事实:在这个世界,连“获取”最基本的生存物资,都可能需要支付某种难以想象的、可怕的“代价”。
活下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还要……危险。
他摸索着,再次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黑面馒头了,大约只有最初的三分之一大小。在黑暗中,他看不见它的样子,只能摸到它冰冷、坚硬的触感。
小主,
他犹豫着。
吃下去,能再撑一段时间,但明天呢?后天呢?
不吃,可能连今晚都熬不过去,在寒冷和虚弱中再次昏睡,然后……那“书影”和“低语”会不会再次出现?下一次,他还能靠身体的痉挛侥幸惊醒吗?
最终,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手,将最后一点馒头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另一半,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这是最后的储备,是吊命的最后一口气。
粗糙的食物划过食道,带来的慰藉微乎其微。但至少,胃部的绞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重新躺下,蜷缩起身体,将破被紧紧裹住自己,尽管它几乎不起作用。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暗的虚空,不敢再轻易睡去。
脑海中,那模糊的书影,那非男非女的低语,那“公平”而冰冷的“交换”提议,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意识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