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厨,何雨感觉手里的炒勺都轻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把推荐信折好,放进内兜,贴着胸口。那张纸似乎带着温度。

一下午,他干活格外卖力,火候把控得分毫不差,出菜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线。几个相熟的帮厨凑过来打听,何雨只含糊说是上级布置了新任务,具体没细说。但后厨没有秘密,范师父单独找他,还拿了盖红章的文件,这消息像滴进热油的水,很快就在不大的空间里炸开了。

羡慕的,恭喜的,酸溜溜的,各种目光交织。

何雨全当没看见。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如果真去了项目组,该怎么利用这个机会。前世模糊的记忆里,大跃进后期确实有各种技术革新运动,餐饮方面好像搞过什么“增量法”、“节煤灶”,有的实用,有的纯属胡闹。自己得把握好方向,既要出成绩,又不能太冒进,更不能搞浮夸。

下班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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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换下工作服,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走出鸿宾楼后门时,夕阳把前门大街染成一片暖金色。自行车铃铛声、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蹬上自行车,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心里揣着希望,脚下就格外有劲。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这个项目有了眉目,是不是该给雨水扯块新布做件衣裳?小姑娘爱美,上次看着同学穿列宁装,眼里都是羡慕。

拐进胡同,熟悉的青砖灰瓦映入眼帘。

但刚进四合院大门,何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下班回来的邻居互相打招呼,大妈们在公用水龙头前洗菜淘米,孩子们追逐打闹。可今天,院子里异常安静。

几个正在水龙头边接水的大妈,看见他进来,交头接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专心手里的活计。那眼神里,有躲闪,有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

中院,正在自家门口收拾煤球炉子的三大爷阎富贵,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似乎极快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得意,随即就低下头,拿着火钳子用力捅炉子,弄得哐哐响。

何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推着自行车往自家屋门口走,经过阎富贵家时,隐约听到屋里传来三大妈压低了的声音:“……可不是嘛,人家现在翅膀硬了,攀上高枝儿了,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老邻居……”

何雨脚步没停,但耳朵竖了起来。

把车停好,开门进屋。妹妹何雨水还没回来,屋里冷锅冷灶。

他放下布包,转身又出了门,径直走向正在洗菜的秦淮茹。

“秦姐,打水呢?”何雨语气平常。

秦淮茹似乎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子差点掉地上。“啊……是柱子啊,下班了?”她笑得有点勉强,眼神飘忽。

“嗯。刚回来。院里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出什么事了?”何雨单刀直入。

“没……没什么事啊。”秦淮茹低下头,用力搓着盆里的白菜,“可能……可能大家都累了吧。”

“是吗?”何雨看着她,“可我刚才听三大妈屋里说话,好像提到我‘攀高枝儿’?什么高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