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来的,是她充满憎恶的脸庞,和狠狠掴在脸上的一巴掌。
“不许喊我娘!”
她的尖叫刺破冷宫的寂静。
不懂事的他,在饥饿与寒冷中,或许又试探着唤过。
换来的,是更漫长的饥饿,更刺骨的冷水……
有一回,她直接将他塞进了那只铁狗笼,从外面锁死。
透过冰冷的铁栏,她俯视着他,声音里淬着比寒风更冷的毒:“认清你的身份。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还有一次,深冬,冷宫的雪积了很厚。
他在半昏半睡的寒冷中,被她猛地从破絮里拽起,直接扔在了院子中央的雪地里。
“你的血……太脏了! 流着那个畜生的血……我要给你净化,必须净化!”
她一边用最污秽,最疯狂的字眼辱骂他,诅咒他的血脉,一边颤抖着手,用一片破碗瓷片,割开了他细瘦的手腕。
温热的血,瞬间涌出,一滴滴,一串串,落在身下洁白无瑕的雪地上。
红得刺目,红得灼眼。
在纯白之上迅速泅开、凝固,像雪地里开出的妖异而绝望的花。
寒冷,失血,加上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
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视野里一切都逐渐褪色,涣散。
那一次,是他与死亡,最近的一次。
近到能听见它冰冷的呼吸,就在耳边。
雪美人,是她曾经的封号。
没人记得,她本名许清雅,但早已连同她对生活的所有期盼,一起埋葬了。
她曾拥有过惊心动魄的美貌,若非如此,暴戾的西陵皇赫连枭,当年也不会对她那般着迷,甚至能容忍她最初那些带着恨意与抗拒的小性子。
在她一次次试图拿掉腹中孩子时,赫连枭震怒,命人打造了一间铺满软垫的特制牢房,将她囚禁其中,直到他出生。
然而,君王的宠爱,本就是世间最薄脆的琉璃,易碎且转眼即忘。
当赫连枭有了更年轻娇嫩的新宠,那点因偏执而产生的执着,便迅速消散了。
圣眷既断,她连同这个本就不被期待的孩子,便被彻底遗弃在这座冷宫里。
从此,她生命中所有的恨意与不甘,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她无休止地,变本加厉地折磨这个流淌着仇人血脉的孩子。
所以,他没死……她失望吗?
她怔住了,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当初,得知他要被送去祭天时,她心中,第一瞬间涌上的,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