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凝看着他轻快离开的背影,袖中的手指无声地蜷紧了些。
“凝儿,”林星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心思单纯,而且在江南于我有恩。”
温若凝抬起眼,眸子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宛平静:“是若凝多嘴了。只是……如今苏家刚刚倒台,京城里暗流涌动,不知多少眼睛盯着王府。殿下身边,还是谨慎些好。”
他轻轻的、亲昵地为她理了理大氅的领子,声音温柔,然后顺势将自己投入了她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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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正好。
奚茗正在他自己临时整理出的小药房里忙活,把那些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是柳卿澜身边得力的老仆。
“奚茗小哥,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身子有些不适,想请您瞧瞧。”
奚茗放下手里的草药,拍拍身上的灰尘:“好,我这就去。”
柳卿澜住的“锦瑟院”是王府里最雅致安静的所在。他此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穿着家常的绛紫色常服,虽已年过四旬,但眉目依旧美丽,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郁色。
见奚茗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奚茗小哥,打扰你整理药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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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客气啦,给您看诊是正事。”奚茗走上前,行了礼,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柳卿澜的笑容淡了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挥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近来总觉得精神不济,身上乏得很,夜里也睡不踏实。而且……”
他顿了顿,保养得宜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更低了:“而且……身上有些旧疾,似乎……唉,终究是年纪不饶人了。”
奚茗认真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嘲笑或者异样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夫人,请您伸出手,我帮您号号脉。”
柳卿澜将手腕放在脉枕上。奚茗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屏息凝神。他的手指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又仔细看了看柳卿澜的舌苔和眼底。
“夫人,”奚茗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您这不是什么年纪到了的大问题,更不是精神不济。您这是早年或许受过寒,或者用过一些虎狼之药,伤了身体的根本。导致肾元有些亏虚,精关不固。所以才会感到疲乏,睡眠不安,并且……影响到您与妻主之间的房帏之事,力不从心,对吗?”
柳卿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他这难以对人言的隐疾,连王府里供奉的太医都不敢断定,只含糊说是思虑过度,需要静养。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只是号了号脉,就如此精准地道破了他最深的难堪!
“你……你如何得知?”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奚茗脸上露出他那种特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坦诚笑容:“脉象上显示得清清楚楚啊。肾脉沉而无力,如同水底之沙,这是本源不足之兆。夫人,这病说大不大,不会立刻要人性命;但说小也不小,若是放任不管,会慢慢掏空身子,让人未老先衰,而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确实会影响妻夫恩情。”
柳卿澜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震惊到窘迫,最后化为一丝急切。他维持了几十年的镇定从容,在这个能一眼看穿他秘密的少年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可能调理?”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能!”奚茗回答得斩钉截铁,那双杏眼里充满了自信的光彩,“而且不算太难。只是需要些时间,用药要精准,配合针灸和药浴,慢慢把亏空的本源补回来。最重要的是……”他压低了声音,带着轻盈的机灵,“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传出去,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对夫人您的名声和王府的颜面都不好。”
柳卿澜看着眼前这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只当这是个医术尚可、性格活泼的江湖郎中,看在世女的面上给他几分优待。可现在,他发现这少年不仅医术精湛,洞察力惊人,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懂得维护他的颜面和王府的声誉。
这哪里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这分明是个宝贝!
柳卿澜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雍容气度,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