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午后,柏林交易所大厦这座位于勃兰登堡门附近,以新文艺复兴风格建造的宏伟建筑中,其内部的景象,与八年前签署《莫斯科条约》后那种弥漫着“无限未来”乐观情绪的庆典氛围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空气中不再是香槟与雪茄的芬芳,而是被恐慌的汗液、廉价烟草的辛辣、以及过度揉搓的劣质纸张散发出的酸腐气味所充斥。
超过两千名交易员、经纪人、银行职员和投机者如同被抛入沸水中的蚁群,在巨大的、装饰着帝国鹰徽和马赛克壁画的大厅内疯狂涌动、嘶吼。
高悬于大厅南端的巨型电子报价板,那些原本用来彰显德意志工业与技术荣耀的精密设备,此刻变成了倒计时般的恐怖显示屏。
一串代表中欧各主要的工业——康采恩、银行联合体、铁路债券和公共事业公司的白色代码字母后面,绿色的数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跳动、然后被更低的红色数字无情地替换。
每一次新的、更深的跌幅出现,都会在相应区域的人群中引发一阵绝望的哀鸣或歇斯底里的咒骂。
“法本工业!又跌了5%!上帝啊,谁来买进?!”
“联合钢铁!联合钢铁崩了!跌12%!”
“德意志银行的股价……圣母玛利亚……跳水了18%!他们在抛售!所有人都在抛售!”
“克虏伯!克虏伯的支撑位被击穿了!还在下跌!”
身穿剪裁精良三件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经纪人们,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体面。
他们面红耳赤,领结歪斜,对着电话听筒咆哮,或是挥舞着手中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写满卖出指令的单据,奋力挤向交易柜台,仿佛那些纸条是即将引爆的炸弹。
纸带机发出近乎痉挛的哒哒声,永无止境地吐出一连串记录着悲惨数字和交易代码的白色纸带,很快就在镶木地板上堆积起厚厚的、如同送葬纸花般的白色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