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承受不住巨额账面损失或保证金追缴通知的中年人,面色死灰地瘫倒在皮质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华丽的镀金天花板;更有甚者,在确认自己已瞬间破产、负债累累后,被同僚搀扶着,或自己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仿佛要逃离这个吞噬财富与灵魂的炼狱。
这场始于遥远纽约华尔街的金融雪崩,其最初也是最猛烈的冲击波跨越了大西洋,精准地命中了欧洲大陆经济最活跃也最脆弱的节点----德意志帝国及其主导的“欧洲联盟”经济圈。
这个在过去八年里创造了令人目眩神迷的“黄金时代”的经济体,其繁荣建立在几个危险的基石之上:对北美市场出口的过度依赖(汽车、机械、化工产品);与国际金融市场深度捆绑的信贷扩张;为支撑大规模战后重建、社会福利计划和军事现代化而积累的巨额公共与私人债务;以及建立在脆弱信心基础上的、高度金融化的资产价格。
帝国中央银行和财政部在纽约股市最初出现剧烈震荡时,曾试图采取干预措施。
他们动用了宝贵的黄金储备和外汇平准基金来扞卫欧元汇率,并暗中授意几家与政府关系密切的大银行组成“爱国财团”,试图在关键股票上托市,稳定投资者情绪。
然而,全球性的信贷骤然冻结、国际贸易订单如雪片般取消、以及投资者对所有“风险资产”的恐慌性集体抛售,使得这些努力如同试图用沙袋阻挡席卷而来的海啸。
信心一旦崩塌,任何干预都显得苍白无力。短短一周内,柏林证券交易所的综合指数暴跌超过百分之三十五,市值蒸发规模相当于帝国两年的财政收入。
而维也纳、布达佩斯、华沙、索菲亚、巴黎、莫斯科、伊斯坦布尔等同盟国金融中心的情况甚至更为惨烈,这些新兴市场对国际资本的依赖更深,自身经济结构更为单一,抗冲击能力也更弱。
金融市场的灾难以惊人的速度沿着产业链和信用网络向实体经济传导,首当其冲的是鲁尔工业区。巨大的钢铁高炉开始因订单取消而陆续熄火,滚滚浓烟变得稀薄;煤矿接到通知削减产量,矿工们被要求“自愿”缩短工时或无限期休假。
随后,依赖出口的机械制造、精密仪器、化工以及新兴但已颇具规模的汽车工业,纷纷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生产线速度放缓,库存积压,资金链紧绷。
企业应对危机的第一步是削减加班和部分非必要岗位,接着便是正式裁员,曾经被誉为“皇帝的社会奇迹”、令欧洲邻国艳羡不已的综合性失业保险和社会福利体系,在骤然暴增的失业登记人数面前迅速变得捉襟见肘。
各地劳工局的办公室外,排队等待登记失业和领取救济资格的人群越来越长,他们大多沉默,脸上写满焦虑、困惑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面包店和市政救济厨房外也开始出现领取免费或低价食物的队伍,其中不乏穿着体面但面色憔悴的前白领职员或技术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