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责道:“看我蠢的!慕姑娘你昏迷了这么多天,就靠那点药吊着,肯定饿坏了!我……我这就去找吃的!这腐骨沼虽然危险,但有些毒虫毒草,处理好了也能吃,少爷教过我一些!”
说着,他就要起身往外冲。
“等等……陆七。”慕雨柔叫住了他,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了一些,“别……别走太远。外面……不安全。随便找点……能果腹的就行。小心……毒。”
“我知道了,慕姑娘你放心,我就在附近,很快回来!”陆七应了一声,转身小心翼翼地钻出“净蚀光罩”,身影没入外围浓重的毒瘴之中。他不敢走远,只在光罩边缘数十丈范围内搜寻,凭着记忆和岩龟灵脉对能量的微弱感应,寻找那些毒性相对较弱、或者他知道如何处理的可食用毒虫或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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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柔静静地躺在平台上,听着陆七离去的窸窣声,感受着体内那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如同定时炸弹般的蛊毒,以及那透支生命后无处不在的空虚和灼痛。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变得雪白、干枯、毫无光泽的长发上,心中一片苦涩。
“头发……都白了啊……”她低声自语,伸出手,艰难地捻起一缕白发,放在眼前看着。曾经乌黑如瀑、引以为傲的青丝,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但她眼中却没有太多哀伤,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
“陆羽……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一定要平安啊……”她在心中默默祈祷,脑海中浮现出陆羽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异常坚定的脸。想起在东荒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他为了救自己不惜与整个蛊神宗为敌,想起他离开前那不容置疑的、要她去腐骨沼等待的背影……
“我会等你的……一直等……”她喃喃着,握紧了苍白的手指。哪怕蛊毒再次发作,哪怕痛苦再次降临,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后三天,她也要等到他回来。这是她对他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时间缓缓流逝。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陆七回来了。他手里提着几只被扭断了脖子、颜色暗绿、长相狰狞的多足怪虫,还有几株颜色暗红、形态扭曲、一看就不是善类的蘑菇。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显然寻找“食物”的过程并不轻松。
“慕姑娘,找到了些‘腐沼百足虫’和‘赤心鬼面菇’,虽然样子难看了点,毒性也猛,但少爷说过,处理得当,去掉毒性最烈的部分,剩下的肉质和菌柄富含元气,能快速补充体力。你等等,我马上处理!”陆七说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这些“食材”。他没有陆羽的混沌鼎和精妙灵力,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随身携带的、以自身岩龟灵力简单淬炼过的匕首,剥开虫壳,剔除毒腺,刮去蘑菇伞盖下的菌褶和有毒的菌柄表皮。
他的动作笨拙而粗糙,远不如陆羽行云流水,甚至有些手忙脚乱。但他做得极其认真,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他知道,慕雨柔现在急需补充能量,恢复一丝体力,才能更好地对抗体内蛊毒和透支的后遗症。
很快,一堆处理好的、看起来依旧有些诡异的虫肉(白中透绿)和蘑菇块(暗红色)被放在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陆七又找来几根相对干燥的树枝,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他的灵力也所剩无几,不敢浪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没有锅,没有调料。陆七只能用树枝串起虫肉和蘑菇块,放在火上简单炙烤。虫肉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卷曲,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香和奇异腥气的味道。蘑菇块则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滴在火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烤了大约一刻钟,陆七觉得差不多了(其实他自己也拿不准火候),小心地吹凉,然后将一串烤得外焦里嫩(他自己认为)的虫肉和一串蘑菇,递到慕雨柔嘴边。
“慕姑娘,条件简陋,只能这样了。你尝尝,小心烫。”陆七有些忐忑地说道。他对自己“烹饪”出来的东西,实在没什么信心。
慕雨柔看着眼前这串卖相诡异、气味独特的“烤肉”,没有嫌弃,反而眼中露出一丝暖意。她知道,在这危机四伏的腐骨沼,陆七能为她找来这些,并费力烤熟,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她艰难地微微张口,咬了一小口虫肉。
肉质粗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麻痹感(毒性未完全去除),咀嚼起来如同橡皮。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但对于一个饥肠辘辘、身体极度虚弱的人来说,这却是救命的食粮。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陆七递过来的虫肉和蘑菇都吃了下去。虽然味同嚼蜡,虽然每吞咽一口都牵动体内的伤痛,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她需要体力,需要能量。
陆七紧张地看着她吃完,见她没有出现中毒或不适的迹象(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才稍稍松了口气,自己也胡乱塞了几口剩下的虫肉蘑菇,勉强果腹。
吃过东西,又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慕雨柔的精神似乎真的好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尽管依旧苍白)。她甚至能尝试着,在陆七的搀扶下,勉强半坐起来,靠着身后的树根。
“感觉……好一点了。”慕雨柔轻声说道,目光看向光罩外翻滚的毒瘴,“陆七,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从少爷离开算起,大概四天多了。”陆七估算了一下,脸色凝重,“外面……一直不太平。毒瘴里的毒虫越来越躁动,经常有大家伙在附近游荡,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总觉得,有人在附近窥探,但每次仔细感应,又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蛊神宗的追兵在附近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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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柔眼神一凛:“蛊神宗……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全力搜寻我们和陆羽的下落。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
“那我们……”陆七握紧了拳头。
“等。”慕雨柔斩钉截铁,“陆羽让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就等。他一定有他的安排。我们现在贸然离开,不仅更危险,还可能和他错过。”她顿了顿,看向陆七,“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皮外伤,不碍事。”陆七拍了拍胸口,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慕雨柔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中感动,却也没再多说。她知道陆七的性格,劝也没用。
两人一时无话,光罩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毒瘴翻滚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毒虫的嘶鸣。
又过了一会,慕雨柔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是“千幻毒蝶”烙印所在的位置。
“陆七,”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刚才……我好像感觉到,‘小蝶’(她对千幻毒蝶的称呼)……似乎有些……异常。”
“异常?”陆七不解。
“嗯。”慕雨柔缓缓点头,努力回忆着之前意识模糊时的感觉,“在我服用‘续命蛊浆’,最痛苦的时候,小蝶的力量被激发了,帮了我一把。但后来,当剧痛消退,我意识稍微清醒时,我感觉到……小蝶的烙印,似乎……在微微发烫,而且……好像在试图……‘沟通’什么。”
“沟通?和谁沟通?”陆七更疑惑了。
“不知道。”慕雨柔摇头,眉头微蹙,“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语言,也不是意念,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共鸣,或者……召唤?而且,共鸣的方向,似乎是指向……”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腐骨沼的深处,那个被浓重毒瘴和诡异力场所笼罩的方向,“……虫眠谷。”
陆七心中一震:“虫眠谷?!难道那只蝴蝶,和虫眠谷里的东西有关?”
“很有可能。”慕雨柔沉吟道,“‘千幻毒蝶’本就是南泽传说中、与‘净蛊灵蝶’齐名的上古奇蛊,据说都源自虫眠谷深处的神秘之地。小蝶在我生命垂危、体内蛊毒与‘续命蛊浆’力量激烈冲突时被引动,产生这种异样的共鸣……或许,这并非偶然。”
她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也许……小蝶的异常,和陆羽在虫眠谷的遭遇有关?又或者,虫眠谷中,有吸引小蝶,或者与小蝶同源的东西苏醒了?”
这个猜测让陆七既感不安,又生出一丝希望。不安的是,虫眠谷的任何异动都可能意味着陆羽面临更大的危险;希望的是,如果这异动与慕雨柔体内的“千幻毒蝶”有关,那或许能为陆羽寻找“净蛊灵蝶”提供线索,甚至……成为他们与陆羽取得联系的桥梁?
“慕姑娘,你能尝试……主动感应一下那种共鸣吗?或者,试着和小蝶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信息?”陆七提议道,语气带着急切。
慕雨柔闭上眼睛,尝试凝神静气,将微弱的心神沉入胸口那“千幻毒蝶”的烙印之中。然而,她很快又睁开了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不行……我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灵魂也受了‘续命蛊浆’的反噬,无法集中精神深入感应。而且,小蝶似乎也消耗很大,那种共鸣感现在非常微弱,时断时续,无法确定具体方向和含义。”她叹了口气,“不过,我能感觉到,那种共鸣的‘源头’,似乎带着一种……古老、混乱、但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生机的气息。和这片腐骨沼的死寂、阴毒完全不同。”
古老、混乱、奇异生机……陆七咀嚼着这几个词,心中对虫眠谷的想象更加诡异莫测。少爷就是在那样一个地方,寻找着渺茫的希望……
就在两人为虫眠谷和陆羽担忧不已时,慕雨柔体内,那被“续命蛊浆”强行压制下去的“七日离魂葬心蛊”,似乎因为宿主精神波动和尝试感应烙印,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涟漪”。
“唔……”慕雨柔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觉心口位置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虽然很快平复,但那种蛊毒蠢蠢欲动的感觉,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慕姑娘!”陆七大惊,连忙扶住她。
“没……没事,只是蛊毒有点不稳定。”慕雨柔喘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下来,但眼神变得更加凝重,“‘续命蛊浆’的药效虽然霸道,但毕竟只是透支,不是治愈。我必须尽量保持平静,减少消耗,才能撑得更久。”
陆七连连点头,不敢再让她多思多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慕雨柔努力平复心绪,陆七警惕地注视着光罩外时——
“沙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突然从光罩外围的毒瘴中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而且,听声音,数量绝对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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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东西!”陆七猛地站起,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岩龟灵脉自动运转,一层土黄色的微光笼罩全身。他一步跨到慕雨柔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双目如电,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慕雨柔也强打精神,手悄悄按在了胸口,做好了随时激发“千幻毒蝶”烙印那微弱力量的准备——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威慑。
只见光罩外浓重的墨绿色毒瘴,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起来!紧接着,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甲油亮、长着锋利口器和无数细足、复眼闪烁着幽幽红光的甲虫,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毒瘴中涌出,瞬间就将“净蚀光罩”包围了起来!这些甲虫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和阴毒气息,口器中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腐骨噬金甲!”陆七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种甲虫是腐骨沼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群居毒虫之一,单体实力不算很强(大概相当于炼气期修士),但数量极其庞大,动辄成千上万!它们的外壳坚硬,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物理和灵力攻击,口器能分泌腐蚀金属和灵力的酸液,最喜欢成群结队猎食陷入沼泽的活物,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平日里它们多在沼泽深处活动,很少会跑到边缘区域来,今天怎么会突然大规模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它们那躁动不安、对着光罩疯狂冲击试探的样子,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驱赶过来的!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嘶嘶嘶——!”
黑色甲虫潮似乎对混沌子鼎布下的“净蚀光罩”颇为忌惮,不敢直接冲撞,只是围在光罩外,不断用口器喷射酸液,或者用身体撞击。酸液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缕缕青烟,让本就黯淡的光罩光芒又微微摇曳了一下。而甲虫的撞击虽然无法撼动光罩,但那密密麻麻、如同雨点般的声音,却让人心烦意乱,压力倍增。
“它们在消耗光罩的力量!”陆七咬牙道。混沌子鼎投影本就因为陆羽远离和持续消耗而力量大减,又维持了这么多天的光罩,早已是强弩之末。再被这群噬金甲虫不断攻击、腐蚀,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驱散它们,或者……杀了操控它们的东西!”慕雨柔冷静地分析道,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虫潮后方翻涌的毒瘴。她不相信这么多噬金甲虫会无缘无故、如此有组织地围攻这里。一定有什么在背后操控!
“我来!”陆七低吼一声,就要冲出光罩,用蛮力杀出一条血路,找出幕后黑手。他不能坐视光罩被破,那样慕雨柔就危险了!
“等等!陆七,别冲动!”慕雨柔急忙叫住他,“外面虫潮数量太多,你一个人冲出去太危险!而且,如果真是有人操控,你贸然出去,正中对方下怀!”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光罩被它们耗光?”陆七急道。
慕雨柔目光闪烁,脑海中急速思考。忽然,她看向自己苍白的手指,又看了看外面那些疯狂攻击的噬金甲虫,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出来。
“陆七,你说……这些噬金甲虫,算不算……‘蛊虫’的一种?”她缓缓问道。
陆七一愣:“算是吧,虽然是野生毒虫,但习性凶悍,群居,有首领,和低阶蛊虫很像。慕姑娘,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