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出桥洞,我探过身体,驻留在桥洞口,分散的雨点扑打我的脸上,她踩在湿润泥土草地上,奔向那辆车。
越跑越远,她甚至无暇抬手遮一遮头。雨丝斜织,把她的背影切割成模糊的色块,风又回来,这次带着华丽的虚妄,卷着她的头发向后拉扯。
可她只是跑,越跑越快。
我看到她从车上拿了什么东西,顺势塞进口袋,衣摆覆盖袋口。回来的时候,她一手捂着口袋,一手随跑姿摇摆,显得笨拙、别扭。
魏语跑回来了,这一次,比我们刚来桥洞时还要湿漉。
虽不是浑身湿透,但发梢滴着水,像荷叶托着的露。水珠顺着她的鬓角滑至下颌,停驻片刻,不堪重负,落进衣领。
吸水的衣料贴在她细腻美白的臂膀上,透出一点肤色,还不至于完全透明。
捂着口袋的那只手很紧,微微喘着粗气,在我身边坐下。
我没问她拿了什么,我知道她一定拿了什么带过来,是她的,也可能是我的,但不一定是我的。总之她口袋里揣着不小的小东西,布料被撑出古怪的弧度,隐约勾勒出某种棱角分明的轮廓。
“现在,你可以说了。”魏语单臂环住膝盖,声音轻得像雨打树叶。
就像我之前讲的,我什么也没说。
承诺是太沉重的东西,容易在出口的瞬间就碎成谎言。
那时我哪里深知这些道理。
我只知道我害怕一种事情,一旦我轻易给出承诺,结果会适得其反。
有些话像蝴蝶,抓得太紧会死,放得太快会飞。
见我不说话,魏语眼神暗淡下来。她有时候真的蛮不讲理,有时候却意外的识时务。
她不再追问我,她在染上水的深色的裤子上摸了摸不干燥的手指,咬开一小袋番茄酱,挤牙膏一样,慢条斯理地在鸡翅盒上堆出一座红色的小山。
我自觉的把手中的薯条盒递过去,她没接,只是抽出一根,用斜切面的一段在番茄酱里戳出一个小坑,轻轻转了转。
然后的然后,她吃的时候就像是故意的,以至于我不忍心写她就是故意的,笨拙的刻意。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摇晃,薯条在嘴角蹭出一道鲜艳的红。
好似《人类一败涂地》里那个软趴趴的小人,她想把什么弄糟,又想让谁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