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末夜相逢

“哗啦——”

马吉翔将一摞厚重档案摔进铜盆,火折子擦燃的声响刺破文华殿的死寂。火焰窜起,舔舐着黄色封皮,黑色灰烬随着他的呼气飘散,落在满地散乱的奏疏上。

“谁在那里?”

韩赞周的声音从殿角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手中的南京防务图铺在案几上,指尖正按在长江渡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握着朱砂笔,悬在半空未动。

马吉翔回头,火光映在他脸上:“韩公公?深夜至此,何事?”

“整理防务图,以备不时之需。”韩赞周收回目光,笔尖在图上圈点,“你焚烧档案,是想销毁什么?”

“无关紧要的旧档,留着也是累赘。”马吉翔踢了踢铜盆,火星溅起,“城防吃紧,这些东西落入流寇手中,反倒是祸。”

“祸?”殿门被推开,卢九德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灯笼晃动,照亮他沾着泥点的靴子,“真正的祸,是银库的亏空。韩公公,你可知内库现存白银不足五万两?”

韩赞周笔尖一顿:“不可能。上月户部还奏报,各省藩王进贡银两已入内库,至少应有二十万两。”

“藩王进贡?”卢九德将灯笼放在案上,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银库近半年的出入记录,你自己看。十三万两被兵部挪用,说是采购粮草,实则流入了总兵官的私囊;两万两给了东厂,美其名曰‘侦缉流寇’,实则不知去向。”

“哐当——”

金属碰撞声响起,庞天寿抱着一杆西洋火铳走进来,正用绒布擦拭枪管。他瞥了一眼账册:“银子没了,还有家伙。这杆火铳能打百丈远,装弹快,比弓箭管用。”

马吉翔冷笑:“几杆火铳顶什么用?城外大顺军数十万,城门迟早被破。”

“你怕了?”庞天寿将火铳放在案上,拿起另一杆,继续擦拭,“当年宁远之战,我跟着孙承宗守孤城,凭的就是这些西洋火器。只要人心不散,未必守不住。”

“人心?”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坤捧着一叠奏章冲进来,发髻散乱,袖口沾着墨迹,“人心早就散了!方才巡城,看到士兵们在城楼上喝酒赌钱,说李自成进城后会开仓放粮,谁还肯卖命?”

五人站在殿中,烛光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韩赞周收起朱砂笔,将防务图卷起来:“王公公深夜疾书,写的是求救奏章?”

“是弹劾!”王坤将奏章拍在案上,“弹劾兵部尚书张缙彦、户部尚书倪元璐,他们手握兵权粮草,却坐视流寇逼近,毫无作为!”

卢九德摇头:“弹劾无用。现在要做的,是把剩下的五万两白银运出去,再带上这些防务图,前往南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运出去?”马吉翔立刻反对,“银库由锦衣卫看管,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动?再说,城外已是重围,怎么运?”

“陛下?”王坤苦笑,“方才去乾清宫求见,陛下闭门不出,只说‘朕已无颜见列祖列宗’。如今能做主的,只有我们自己。”

庞天寿放下火铳,走到殿门处张望:“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早已暗中勾结李自成,银库的银子,他怕是早就惦记上了。卢公公,你查银库,可有发现骆养性的痕迹?”

“有。”卢九德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上月有一笔三万两的支出,注明是‘锦衣卫侦缉经费’,但没有任何收据凭证。我派人打听,这笔银子被骆养性换成了黄金,藏在府中。”

“狗贼!”王坤怒拍案几,“国难当头,竟敢中饱私囊!我们去抄了他的府,把黄金拿出来充作军饷!”

“不可。”韩赞周立刻制止,“骆养性手握锦衣卫,手下有数千缇骑。我们现在动手,只会自相残杀,让李自成坐收渔利。”

马吉翔突然凑近铜盆,将最后一叠档案扔进去:“这些档案里,有骆养性勾结李自成的密信副本。我本想烧掉,免得被人发现,牵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