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帝后同朝

你们没有乘坐龙辇,而是并肩步行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廊的朱漆柱子被晨光照得发亮,廊下挂着鎏金铜灯,灯穗随风轻摆。廊外是一片花园,昨夜的春雨让海棠花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你们的脚步声在廊下回响,惊起几只栖息在檐角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方。走向那座位于安东府的临时朝堂——承天殿。

这里是望海楼建筑群的正殿,原本是先帝来安东府巡游时所建,只住过一次,后来先帝驾崩后,燕王也不管僭越与否,直接用作城外驻军的议事大厅,如今被简单修葺后作为临时朝会之所。殿门是朱红色的,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承天殿”三个大字,笔力雄浑,是先帝亲笔。虽然远不如京城皇宫那般金碧辉煌,但此刻殿内所站立的每一个人,都代表着这个新生政权最核心的力量。

文官以丞相程远达、尚书令邱会曜为首,他们是从旧世界投诚而来的官僚代表。程远达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官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脸上带着常年伏案的倦容,此刻却难掩眼中的兴奋;邱会曜稍年长些,也是七十多岁,面色红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官服上的锦鸡补子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武将则以燕王姬胜为首,他是姬凝霜的六皇叔,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明光铠,铠甲上还留着征战的划痕,腰间挂着一把镔铁大刀,眼神锐利如鹰。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批穿着新生居干部服饰的年轻人,他们有的穿着蓝色工装,有的穿着灰色制服,胸前别着“新生居”的徽章,脸上带着朝气蓬勃的笑容,他们是这个帝国未来的希望。

小主,

当你与姬凝霜并肩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们身上——姬凝霜的威严,你的从容,形成一种奇异的气场,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武将、老谋深算的文官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之声响彻大殿,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姬凝霜面无表情地走上丹陛,丹陛用汉白玉铺成,台阶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她径直坐上了那张唯一的龙椅,龙椅用紫檀木打造,椅背上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扶手处镶嵌着夜明珠,在昏暗的大殿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而你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龙椅之旁——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张稍小一些却同样华贵的紫檀木麒麟椅,椅背上雕着麒麟献瑞的图案,旁边还设了一张小小的案几,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个青瓷笔洗。你缓缓落座,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的百官。

这一幕让殿下的百官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帝后同朝!这又是一个足以颠覆祖宗礼法的创举!在他们看来,皇后应在后宫垂帘听政,而非与皇帝并肩立于朝堂之上。但此刻,他们只能将这份震惊压在心底,因为龙椅上的女帝没有反对,而她身边的你,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卿平身。”姬凝霜清冷的声音响起,像一块冰落入水中,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早朝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你没有说一个字。户部尚书谢谦芝上奏黄河下游数个州府遭遇水患,请求朝廷拨款赈灾。谢谦芝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说话时唾沫横飞,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奏疏,念得抑扬顿挫:“启禀陛下,黄河下游的兖州、齐州、商州三府,自上月以来连降暴雨,河水泛滥,淹没良田万亩,冲毁房屋数千间,预估灾民已达四十万之众,恳请朝廷拨款一百二十万两白银赈灾,以解黎民倒悬之苦……”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

兵部尚书许敏崧上奏吐蕃边境异动频频,请求增兵布防。许敏崧是个武将出身的文官,说话干脆利落:“陛下,据探马来报,吐蕃噶厦活佛近日召集各部首领议事,边境线上吐蕃骑兵频繁调动,似有南下侵扰之意。我军现有兵力不足,恳请增兵五万,加强边境防御,以防不测。”他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案几上,指着边境的几个关隘。

工部尚书秦邦辰上奏安东新城的规划已完成,请求陛下御览并拨付第一期营造款项。秦邦辰是个白胡子的老者,说话慢条斯理:“陛下,安东新城的规划图纸已由新生居工匠绘制完成,新城选址在安东府以东十里处,地势平坦,水源充足,规划人口十万,分居住区、商业区、工业区三部分。第一期工程需营造官署、民居、道路,预估费用三百万两白银,恳请陛下御览图纸并拨付款项,建成之后即可迁都。”他说着,示意旁边的官员抬上一卷图纸,在案几上展开。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关乎帝国命脉的大事。

姬凝霜端坐于龙椅之上,凤目微眯,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展现着她作为帝王的威仪与掌控力。

她问谢谦芝:“四十万灾民,一百二十万两是否足够?往年赈灾款项,耗损几何?”

问许敏崧:“吐蕃增兵,粮草辎重如何解决?主将人选可有合适之人?”

问秦邦辰:“新城规划,可曾考虑排水系统?工业区的污染如何治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奏报的大臣们不敢有丝毫隐瞒。

而你则像一个最专注的书记官,从案几上拿起一支早已削好的铅笔和一个硬皮笔记本——这两样东西都是新生居工厂的产物,铅笔是石墨芯的,笔杆用枣木制成,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的牛皮,内页是上等的宣纸。在这古色古香的朝堂上,它们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高效气息。你低着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殿下的汇报声交织在一起。你记录的不是奏疏原文,而是核心:“黄河水患。受灾三府十七县。预估灾民四十万。户部请银一百二十万两。时限:十日内。”“吐蕃边患。增兵五万。粮草辎重预估耗费七十万两。兵部推荐主将胡文统。”“安东新城。一期预算三百万两。工部呈报三套方案。优劣……”你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透着一股严谨。

你的存在仿佛是透明的,但你笔下那“沙沙”的书写声却如同最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上奏大臣的心头。他们心中无比清楚,龙椅上的女帝是帝国的“天”,是法理的象征;但她身边那位沉默记录的皇后才是决定这天将如何运转的“道”,是权力的核心。他们的奏报不再简单陈述,而是下意识变得更精炼、更数据化,生怕奏疏中任何漏洞被那支沉默的铅笔记录下来。谢谦芝汇报时,特意将往年赈灾的耗损数据一并报上;许敏崧推荐主将时,连胡文统的履历、战绩都详细列出;秦邦辰呈报方案时,将三套方案的优劣对比用表格形式呈现。这是一种无形的威压,一种比帝王雷霆之怒更令人敬畏的流程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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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结束。

“退朝——!”随着魏进忠尖利的唱喏声,百官恭送你们二人离去。魏进忠是姬凝霜的手下的秉笔太监,五十多岁,声音尖细,此刻他捏着嗓子喊出“退朝”,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余韵。

百官们山呼“吾皇万岁”“皇后千岁”,目送你们离开。

你们没有返回寝宫,而是直接来到承天殿后方的偏殿——这里已被改造成临时尚书台。偏殿的门是普通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殿内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几张办公桌和挂满地图与图表的墙壁。沙盘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用木头和泥巴制成,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还有兵力部署的标记。办公桌是几张普通的榆木桌,上面堆满了奏疏、地图、账册。墙壁上挂着各种地图:全国地图、黄河水系图、吐蕃边境图、安东府地形图,还有几张图表,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人口增长、税收变化、工坊产量等数据。

丞相程远达与尚书令邱会曜这两位帝国文官首脑已在此恭候多时,他们站在沙盘旁,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难以掩饰的兴奋——昨夜他们几乎一夜未眠,准备今日的议题,此刻知道真正的“朝会”现在才开始。

“坐。”你言简意赅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将笔记本放到桌子中央,翻到记录着议题的那一页。姬凝霜也自然地在你身边坐下,她的龙袍下摆扫过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目光落在你的笔记之上,指尖轻轻划过你写的字迹,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