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相,邱大人,”你的手指点在第一条记录上,“黄河水患。一百二十万两是如何算出来的?细目拿来。”
程远达立刻从早已备好的档中抽出一份奏疏递上,奏疏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还附着几张表格。
你飞快扫视着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一皱:“粮食转运的耗损预估太高。陆路运输,每石粮食耗损一成,水路运输仅耗损三厘。沿途官驿的协调方案也太粗糙,没有考虑到雨季道路泥泞,车辆周转率低的问题。”你拿起铅笔在上面飞快勾画修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传我命令给汉阳分部。三日内调集二十艘火轮沿运河水路北上水运,将陆路运输比重降低到三成。这样一来,八十万两足矣。省下的四十万两直接投入‘以工代赈’项目,招募灾民修筑河堤,按工发放钱粮。具体章程会后我会给你。”你的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程远达与邱会曜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看着你手中的铅笔在奏疏上勾画,那些他们看了半天才明白的数字,你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问题所在,还立刻给出了将新生居运力与朝廷行政完美结合的解决方案。程远达的嘴巴微微张开,手中的奏疏差点掉在地上;邱会曜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震惊。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与执行力!他们为官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你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手指滑向下一条:“吐蕃增兵。兵部要的是五万‘京营’精锐。”你看向姬凝霜,目光平静,“陛下,京营乃国之根本,拱卫京师,不可轻动。若调京营增援边境,万一京师有变,后果不堪设想。”姬凝霜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你又看向两位老臣,“传令巴蜀总督刘光同。命他从‘新生居巴蜀安保’部队中抽调三万精锐,换装整编为‘平西军’,先行开赴边境。军饷由新生居承担七成,朝廷承担三成。告诉兵部,朝廷只负责补充两万辅兵,且不去一线,部署在锦城、渝州、梓州三地做总预备队。至于主将胡文统,可以。但要派我们的人去做监军,名为协助,实为监督。”
这又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以新生居的私兵充作国家经制之军,等于将你的军事力量彻底合法化,并推向帝国战争的第一线!程远达和邱会曜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敬佩。他们知道,这意味着新生居的势力将进一步渗透到帝国的军事体系中,而你与姬凝霜的联盟将更加稳固。
“最后,”你继续说道,“我和陛下不赞成迁都安东府。安东府边陲之地,地狭民贫,工坊、矿山、农庄占地太多,改造不利于长治久安。迁都之事,暂缓议行。”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你就用这种快到令人窒息的节奏将早朝所有议题一一剖析肢解,给出最优化解决方案。你如同一个最高效的中央处理器,输入所有信息,分析利弊,输出最精准指令。每一个决策都基于详实的数据、对民生的洞察、对军事的考量,没有丝毫感情用事。
而姬凝霜则始终安静坐在你身边,时而翻看笔记,指尖划过你写的字迹;时而倾听分析,凤目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每当你制定完完整方案,都会停下来看向她,目光中带着询问:“陛下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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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冷而坚定:“准奏。就依皇后之意。”
她是最终的裁决者,她的首肯让你的每个决定都拥有至高法理效力,成为帝国的意志。
程远达与邱会曜这两位在官场沉浮一辈子的老狐狸此刻早已汗流浃背。他们看着你与姬凝霜的配合,一个决策,一个裁决,默契十足,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他们终于看懂了帝国未来的权力运作模式——朝堂之上女帝问政是为“体”,是国家的象征,凝聚人心;尚书台内皇后决策是为“用”,是权力的执行,务实高效。一表一里,一阴一阳,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而稳固的二元集权体系!在这个体系下,女帝的威严与皇后的智慧完美结合,既能保证政权的合法性,又能确保决策的科学性,比传统的君主专制更加强大。
临时尚书台内,当你用那种不容置疑却举重若轻的语气对吐蕃战与和定下“军事威慑,经济绞杀,引动内乱”三位一体总基调后,整个偏殿陷入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寂静。
你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吐蕃问题的症结:“军事上,以‘平西军’为主力,在边境展示武力,修建堡垒,屯田戍边,形成威慑;经济上,切断吐蕃与附属土司的互市,尤其是茶叶、盐铁的贸易,让他们知道断绝贸易的苦楚;政治上,暗中联络吐蕃内部不满噶厦活佛的部落,散布谣言,引动内乱。三者结合,不费一兵一卒,即可让吐蕃自顾不暇。”程远达与邱会曜看着你的眼神已近乎于看一位行走于人间的神只。他们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简单的吐蕃问题,竟能被剖析得如此透彻,解决方案如此精妙。
你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随手合上那本已决定数百万军民命运的笔记本,然后对尚书令邱会曜交代道:“现在三月开春,吐蕃雪线未除尚未越冬,当地附庸土司暂时无力调动兵马。这两个多月你们利用好时机完成部署。如果五月雪消他们胆敢有动作,让刘光同和胡文统优先屠灭带头土司领地,起到震慑作用;并削减其他土司在嶲州、严州、邛州三地的互市金额,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自己内耗去。”你的话语冰冷而精准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中吐蕃这个松散联盟最脆弱的命脉——内部不团结,依赖贸易生存。
当所有政务处理完毕,你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笔记本的封面擦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
“今日就到这里。”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你伸出手,牵起姬凝霜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你轻轻握住,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程远达与邱会曜则用尽全身力气深深躬下身子,额头几乎碰到地面,眼中充满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他们知道,今日所见所闻,将成为帝国历史上的传奇,而你与姬凝霜的名字,将与这个新生政权永远联系在一起。
交代完毕,你牵起身旁一直沉默倾听的姬凝霜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与你十指相扣。在两位老臣几乎五体投地的恭送中,你们一同离开了这个充满权力与谋略气息的地方。走出偏殿时,你回头看了一眼,程远达和邱会曜仍跪在地上,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渺小。
走在返回望海楼寝宫的宫廊上,姬凝霜的凤目始终没有离开过你的侧脸。她眼中充满混杂着爱慕、崇拜与好奇的光芒,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杨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为何那些在朝堂之上足以让人争论数月的难题,在你这里却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阳光透过廊柱的缝隙洒在你脸上,勾勒出你坚毅的轮廓。
“因为奏疏、地图、沙盘这些都是死物,而天下是活的。”你伸手拂去她凤袍上的一片花瓣,“数据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计划是死的,变化是活的。闭门造车不可取,必须深入其中,感受它的脉搏。”
你的目光望向宫墙之外那片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广阔天地——远处是农田,农民已开始春耕;近处是工坊,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自由自在。
“陛下可有兴趣随臣一同去看一看,我们亲手缔造的这个‘新世界’究竟是何模样?——不是作为帝后,而是作为两个最普通的人。”
姬凝霜的心猛地一跳!
微服私访?
这对她而言是个无比熟悉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提议。她曾在登基前微服出巡,体察民情,甚至利用这个契机拉拢了一大批失意官员,成功在先帝驾崩的那个晚上夺取了这九五之尊的皇位。却从未想过能与心爱的男人以普通人的身份同行。她想象着褪去龙袍与朝服,穿着粗布衣裳,走在集市上,听着百姓的吆喝声,尝尝街边的小吃,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
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凤目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朕愿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