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摇摇头,眼神坚定:“不了。这里离断云寨还是太近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早一天离开,早一天安心。”

那种源于未知追兵和潜在危险的不安感,压过了对舒适的贪恋。

冯田看着她坚决的神色,知道拗不过她,也明白她的担忧有道理,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就今天走。”

两人结清了房钱,谢过掌柜,又把所有物资,仔细妥帖地安置在车厢内侧和底部。

杜若试了试,车厢空间果然如木匠所说,两人并排躺下虽有些紧凑,但足以容身,关上门后,安全感倍增。

冯田坐上车辕,轻轻一抖缰绳,驴车便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客栈的后院,再次汇入冷清的街道,出了城门,重新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路面因为化雪而变得泥泞不堪,驴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官道的景象让两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如同缓慢移动的蚁群,堵塞了前方的道路。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或背着破旧的包袱,脸上带着麻木、绝望和饥饿的神情。

这与坐在结实驴车上、穿着厚实新棉袄皮靴、面色红润的冯田杜若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杜若心里咯噔一下,让冯田将车停在稍远一些的路边。她跳下车,小心翼翼地走近队伍末尾,找了几个看起来面善些、同样落在后面的妇人搭话。

“这位大嫂,请问你们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杜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无害。

那几个妇人警惕地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干净,面色也好,不像坏人,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才叹了口气,哑着嗓子回答:

“还能从哪来?北边栾州来的,家里遭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房子塌了,牲口冻死了,人也没了好多。活不下去了,只能逃荒……”

“朝廷下了令,让我们这些人往江西南道那边去,说那边暖和有粮,能有条活路。”另一个妇人补充道,眼神空洞。

“可是这千里迢迢的,粮食早就吃光了,天又这么冷……”她没再说下去,但那种深沉的绝望感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