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初来乍到(1986年夏初)

摊主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忙着揉面,抬头瞥了我们一眼,语气冷淡:“五分钱一个,粮票二两。”

我摸了摸那几张毛票,狠了狠心,掏出五分钱:“买一个,不要粮票行不?”我们哪有粮票啊。

摊主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拿了个最小的烧饼递给我:“行了行了,拿着吧。”

我接过烧饼,还有点烫手。赶紧掰了一大半给张力:“力力,快吃,热乎的。”

孩子饿坏了,接过烧饼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看着他那吃相,心里又酸又暖,自己只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一个烧饼下肚,总算缓解了点饥饿,但更大的愁事还在后头。

得先找个便宜的地方住下。我拉着张力,沿着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看有没有那种看起来能住人的、估计不太贵的小旅馆或者大车店。

走了好几条街,问了好几家,不是嫌我们脏,就是要价太高,一晚上就要好几毛,甚至一块钱!我口袋里那点钱,哪够这么花的?眼看着天又快黑了,我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最后,在一个偏僻的、靠近城边的小巷子口,我看到一个招牌都快掉下来的旧旅社,门脸又小又破,看着就便宜。我鼓起勇气走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老太太。

“住店?”老太太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

“哎,大娘,住店……最便宜的……多少钱一晚上?”我小声问。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们,眼神里带着审视:“通铺,一晚上三毛,押金五毛。有证明吗?”

又是证明!我心里一紧,摇摇头:“大娘,我们……证明丢了,是从乡下来看病的,孩子不舒服……”我扯了个谎,把张力往身前拉了拉,让孩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给她看。

老太太看了看张力蜡黄的小脸,又看看我们这一身狼狈,撇撇嘴:“没证明可麻烦……算了,看你们也不容易。住可以,就一晚上啊!明天一早就得走!押金五毛,房钱三毛,一共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