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姐家住了几天,这心里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总算没那么紧绷了。大姐待我们娘俩是真心实意,每顿饭都尽量弄点好的,姐夫陈大壮虽然话少,但也从没给过我们脸色看,两个侄子更是天天带着力力满村子疯跑,孩子脸上笑容多了,小脸也红润了些。
可我心里清楚,这好日子是偷来的,长不了。大姐家也不宽裕,多两张嘴吃饭,时间长了,就算大姐不说啥,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再说,我那摊子烂事还在张家摆着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天早上,我刚帮大姐收拾完碗筷,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说回去的事,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大姐去开门,紧接着就听见她惊喜的声音:“爹,娘?你们咋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擦了擦手迎出去。果然,是我爹娘来了。我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着挺沉。我娘胳膊上挎着个篮子,上面盖着块蓝布。
“爹,娘,你们咋来了?”我赶紧上前接过我爹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像是粮食。
我娘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眼圈又有点红:“来看看你们娘俩。在大姐这儿住得还习惯不?力力呢?”
正说着,力力跟着两个表哥从外面玩闹着跑回来了,一头汗,小脸红扑扑的。看见外公外婆,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外公!外婆!”
这一声叫得,我娘眼泪差点掉下来,蹲下身一把抱住力力,摸着他的头:“哎!外婆的乖孙!想外婆了没?”
“想了!”力力用力点头,小胳膊搂着我娘的脖子。
我爹站在一旁,看着外孙,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皱纹都舒展开了些。他从口袋里摸索出几块用红纸包着的喜糖,塞到力力手里:“给,力力,舅舅的喜糖,甜着呢。”
力力高兴地接过糖,剥开一块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爹娘和力力亲热的样子,我这心里头,又是暖,又是酸。这才是天伦之乐啊,可对我们娘俩来说,却这么短暂。
进屋坐下,我娘把篮子上的蓝布掀开,里面是半袋子白面,还有一小包红糖,几块腊肉,最上面是几包红艳艳的喜糖和瓜子。我爹把那个布袋子也放在地上,解开一看,是满满一袋金灿灿的玉米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