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传家宝(1987春)

王桂花给我下跪那事儿过去还没几天,我心里那口恶心还没顺下去,她就又整出幺蛾子了。这次不是闹,是反常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她现在天热转性了,也不骂人了,看我的眼神空落落的,有时候我冷不丁一抬头,就看见她站在院子当间,望着天,一动不动,像个木头桩子。起初我以为她又想啥坏招,可仔细瞅,她那脸灰扑扑的,眼珠子都没啥神采,不像装的。

村里那些长舌妇传来的话,像苍蝇一样在我脑子里嗡嗡响。问她咋死得不难受?看河水发呆?打听盐卤的毒性?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我得出一个自己都不太敢信的结论:王桂花,她可能真不想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先是一阵解气!该!恶有恶报!她以前咋对我的,咋对力力的?现在遭报应了!可这解气劲儿没顶多久,就被一股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给顶替了。一条命,哪怕再讨人嫌,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寻死?力力还小,要是看见奶奶死在家里……我不敢往下想。还有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我淹死。张左明瘫着,张老栓屁不放一个,这烂摊子,最后还得砸我手上。

这么一想,我更急了。走!必须快点走!这个家一刻也待不得了!我白天黑夜地赶针线活,手指头被针扎了无数个眼儿,就想着多攒一分是一分。可那点钱,像撒进沙漠里的水,看不见影儿。想起上次带着力力跑出去,身上没几个钱,孩子跟着我挨冻受饿的滋味,我这心就跟刀绞一样。留下?这地方虽然破,好歹能遮风挡雨,可王桂花现在这状态,就像个不知道啥时候会炸的炮仗,留在这里,更是提心吊胆。

我正心乱如麻,在屋里对着窗户发愣,王桂花悄没声息地推门进来了。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防着她又要啥花样。

她却没靠近,就站在门口阴影里,声音哑哑的,没什么力气:“香香,你……你来我屋一下。”

我狐疑地看着她,没动。

她叹了口气,那叹气声拖得老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来吧,有点东西……给你。”

给我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心里警铃大作,但看她那样子,又不像是要打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过去了。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了她那屋,一股老人和草药混合的味儿。她走到那个掉漆的红木箱子前,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手绢包,层层叠叠地裹着。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一点点地把手绢打开。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我眼皮一跳。

是一对金耳环,小小的,花样旧了,但金子在那昏暗的屋里,还是透着点沉甸甸的光。旁边,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边缘都磨得光滑了,背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旧得很。

王桂花拿起那对金耳环,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儿,然后递向我:“这个……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