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栓抬起血迹模糊的额头，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香香……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家对不起你……桂花对不起你，左明对不起你，左腾他们更不是东西！我都知道！我不是人……我窝囊，我没用，我管不了他们，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哭得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可现在……现在这个家……就剩咱们这几个了呀！桂花没了……左明……左明他也废了……左腾他们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再走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啊！就彻底完了啊！”

他往前爬了两步，想抓住我的裤脚，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是绝望地看着我：“香香……爹求求你……留下吧！以后……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这些屋子，你想住哪间住哪间！家里的东西，都归你管！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能留下，把这个门户撑起来……把力力拉扯大……把……把小花那丫头……也好歹给口饭吃，别让她饿死……”

他说到小花，哭声更悲切了：“那孩子……才那么点大……没爹没娘了……你要是再不管……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香香，你心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张老栓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窝最软的地方。

力力……张家的骨血……小花……没爹没娘……死路一条……

我低头，看着力力吓得发白的小脸，又看向西屋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小花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再看看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张老栓……

我心里那堵用仇恨和决心筑起的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走？我能走到哪里去？外面天大地大，可带着一个孩子，身无分文，我们娘俩能活下来吗？就算活下来，力力长大了，问起他爹，问起这个家，我该怎么回答？说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来的？

留下？留下面对这一堆烂摊子？一个疯了的男人，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个窝囊无能的公公……这日子，想想都让人绝望。

可是……张老栓说得对，我要是走了，小花怎么办？她才几个月大，真的会饿死的。还有力力，他毕竟是张家的根，这个破院子，好歹能遮风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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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走！快走！离开这个地狱！”，另一个却低声说“留下吧，为了孩子，也为了那点还没泯灭的良心……”

我看着张老栓苦苦哀求的样子，看着他额头上刺目的血迹，听着小花越来越微弱的哭声，再感受着力力抓着我裤脚的那只小手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