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在村口停下,他这才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回去……自己当心点。”
我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胀。这算啥?露水夫妻?天亮了就各走各的?
回到家,力力和小花扑过来。张老栓蹲在灶房门口,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却好像多了点东西。我顾不上细想,赶紧收拾心情,像往常一样做饭、喂鸡、伺候西屋那个瘫子。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干活的时候,我会走神,想起瓜棚里他那滚烫的皮肤,有力的手臂。听到外面有拖拉机声,心会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外看。晚上躺炕上,身边空落落的,会想起他挨着我时的体温。
傅恒丰那边,更是明显。他照常来收粮,带着王德贵和周凯。面上还是该咋样咋样,分钱、记账,一丝不苟。可他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不像以前那样坦然。跟我说话,也透着小心,生怕碰着啥似的。有回王德贵开玩笑,说“嫂子最近气色不错啊”,傅恒丰立马打断他,脸色都变了。
我心里明白,他是怕。怕事情漏出去,坏了他的名声,也怕我缠上他,甩不掉。这么一想,我心里那点暖意,就彻底凉透了,只剩下冰碴子。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又会替他找理由。他一个跑单帮的,不容易,拖家带口没有,可也得要脸面。跟我这么个有男人的寡妇扯不清,传出去,他在这十里八乡还咋混?这么一想,心里又有点酸溜溜的可怜他,也可怜我自己。
这日子,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着。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我和他,像两个偷了糖吃的孩子,心里揣着秘密,既甜蜜,又惶恐。
转眼进了三月,天儿总算有点暖和意思了。地里的麦苗返了青,绿油油的,看着让人心里舒坦点。
有一天,傅恒丰单独来找我,说镇上有家粮站要批豆子,量不大,但价钱好,他想自己去跑一趟,让我帮着看下摊子。我答应了。
小主,
他走了两天。那两天,我心里空落落的,干啥都提不起劲。才发觉,不知不觉,我好像已经习惯有他在眼前晃悠了,哪怕他不跟我说话,就那么看着,心里也踏实。
第二天后晌,他回来了。拖拉机开进院子时,我正在晾衣服。看见他跳下车,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跑长途的疲惫,我心里竟有点高兴。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从车斗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我手里,声音低低的:“路过供销社,看见这花布……想着给小花做件褂子应该行。”
我拿着那包东西,愣住了。花布?他……他给我买布?
我抬头看他,他眼神有点躲闪,脸上竟有点红,嘟囔了一句“我先把车停好”,就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