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张老栓瘫软的身子,手抖得不成样子。他额头上的血糊住了半张脸,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白,只有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吓傻了,鸦雀无声,只有风刮过光秃秃的田野,发出“呜呜”的响声。
张左腾也愣在那儿,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亲爹,那张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瞬间褪了血色,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想上前,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挪不动步。王小丽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被我撞疼的肚子,脸上那几道血印子格外显眼。她看着张老栓的样子,也慌了神,扯着张左腾的袖子,声音发颤:“当……当家的……爹他……”
“闭嘴!”张左腾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狠厉,“是他自己摔的!不关我的事!”
这话一出,连旁边几个原本跟他家走得近的村民,都皱起了眉头,眼神里露出鄙夷。再怎么说,地上躺着的,是他亲爹啊!
“还愣着干啥!快抬人去卫生所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众人。几个胆大的男人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张老栓抬起来。我踉跄着跟在后面,浑身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力力和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看见爷爷满头是血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人群乱哄哄地往村卫生所走。张左腾和王小丽也跟在后头,但离得远远的,脸色难看。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孩子们压抑的哭声。
到了卫生所,赤脚医生一看张老栓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检查。说是脑袋磕狠了,可能有内伤,得赶紧送县医院。村里那辆破拖拉机很快被叫来,张老栓被抬上车。我抱着两个孩子,也想跟着去,却被张左腾一把拦住。
“你去干啥?还嫌不够丢人现眼?”他瞪着我,眼神像刀子,“要不是你惹事,爹能成这样?”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反驳,可看着他那张蛮横的脸,和周围人复杂的目光,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在所有人眼里,这场祸事,源头就是我吴香香。我是个扫把星,是个祸害。
最终,是赵支书安排了两个民兵,跟着拖拉机送张老栓去县医院。张左腾作为儿子,不得不跟着去了。王小丽没去,灰溜溜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