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得人发慌,知了没命地叫。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个坐在板凳上的男人,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张左明真的被送回来了。
就在昨天,县医院的救护车直接开到了村口。两个白大褂扶着他下车,赵支书和几个干部跟在后面。全村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左明穿着件旧病号服,好像稍微长胖一点了,但确实能自己站着了。他眼神还是有点呆,看东西直勾勾的,但能认人了。赵支书指着我,对他说:“左明,你看,这是香香,你媳妇。”
他浑浊的眼睛转向我,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喊了一声:“香……香……”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炸了锅。
“哎呀!真认得了!”
“可不是嘛!瘫了这么多年,居然好了!”
“吴香香这下可‘团圆’了!”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看着张左明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个我曾经恨之入骨的男人,这个给我带来无数痛苦的男人,现在像个孩子一样站在我面前,需要人照顾。
赵支书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香香啊,左明恢复得不错,以后就靠你照顾了。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本分。”
本分?责任?我听着这话,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我吴香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种折磨?
救护车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散了。我扶着张左明走进这个他离开多年的家。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像个刚学走路的娃娃。力力和小花躲在门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爹”。
把张左明安顿在他以前住西屋炕上,里面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心里一片冰凉。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张左明回来了,我名义上的丈夫回来了。我再也别想离开这个村子,别想摆脱这个身份了。什么去义乌,什么新生活,都成了泡影。
傅恒丰的威胁,张左腾家的仇恨,现在又加上个需要照顾的病人……我这日子,真是掉进了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