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做了饭，盛了一碗糊糊递给张左明。他呆呆地坐着，不会自己吃。我只好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他吃得很慢，糊糊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拿布给他擦。看着他那张麻木的脸，我心里又恨又悲。这就是我的命吗？伺候一个曾经往死里打我的男人，直到老，直到死？

力力悄悄问我：“娘，他是我爹吗？他咋不说话？”

我摸摸他的头，鼻子发酸：“嗯，他是你爹。他病了，还没好利索。”

夜里，张左明睡在炕那头，我带着孩子睡炕这头。他睡觉打呼噜，声音很大。我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这就是我的后半生吗？守着一个半傻的男人，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熬到死？

第二天一早，我正给张左明穿衣服，王小丽扭着腰来了。她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哟，香香，伺候男人呢？真是贤惠啊！”

我没理她，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走进来，围着张左明转了一圈，啧啧两声：“左明还真好了哈？能认人了？香香，你这可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我咬着牙，没吭声。我知道她是来看笑话的。

张左明突然抬起头，看着王小丽，含糊地说：“丽……丽……”

王小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哎呦！左明还记得我呢！真好真好！”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带着恶意：“吴香香，这下你跑不了了吧？老老实实当你的张家媳妇吧！”

我猛地站起来，瞪着她：“王小丽，你少在这说风凉话！我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哼！”她撇撇嘴，“不识好歹！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说完，扭着屁股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是啊，我能硬气到几时？张左明回来了，我就像被拴上了链子，再也别想挣脱。

喂张左明吃完饭，我拎着篮子去自留地摘菜。路上碰见几个婆娘，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