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暖意(1992年十一月)

天儿冷得伸不出手,屋檐下挂起了冰溜子。屋里烧着炕,还是觉得有寒气从门缝窗缝往里钻。我每天早起生火做饭,手冻得通红。

自打上回张左明把傅恒丰赶走,这家里的气氛,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张左明。他真是一天比一天好。现在能自己拄着拐棍在院里溜达好几圈,说话也利索多了。有时候我忙不过来,他居然会搭把手。

那天早上,我正给张老栓穿棉袄,老头不配合,扭来扭去。张左明拄着拐棍挪过来,低声说:“爹,别闹,让香香省点心。”

怪了,张老栓居然老实了,乖乖伸手穿袖子。

我愣了一下,看看张左明。他冲我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你……太辛苦,我帮不上大忙,劝劝爹还行。”

我心里有点怪怪的。以前他清醒时,对他爹也是吆五喝六的,现在倒知道劝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有天晚上,我正给张老栓洗脚,张左明居然端了盆热水过来,放在我脚边:“你也泡泡,暖和暖和。”

我愣住了,看着他。煤油灯下,他眼神挺真诚,不像装样子。

“不用,”我低下头,继续搓洗张老栓的脚,“忙完再说。”

他没走,就在旁边站着。过了会儿,小声说:“以前……我真混账。”

我没接话,心里乱糟糟的。这话他说过好几回了,可每次听,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力力和小花好像也挺高兴。有天吃饭,力力悄悄跟我说:“娘,爹今天教我认字了。”小花也奶声奶气地说:“爹……给糖吃。”

我这才知道,张左明把傅恒丰上次扔下的那条肉熬了汤,偷偷给孩子们碗里多舀了几块肉,还把自己那份糖省给小花吃了。

看着孩子们脸上久违的笑模样,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高兴吗?有点。可更多的,是害怕。怕这好日子是假的,怕一觉醒来,他又变回那个打人骂人的醉鬼。

傅恒丰没再来找麻烦,但我知道他肯定没死心。有次我去井台挑水,看见他远远地蹲在村口大树下抽烟,朝我家方向瞅。看见我,他狠狠瞪了一眼,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

王小丽也消停了不少,见了我,还是那副死样子,但没再明着找茬。估计是赵支书敲打过了。

日子好像平静下来了。可我这心里,更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