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躺炕上睡不着,听着西屋张左明均匀的鼾声,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说:吴香香,你看他现在多好!知道心疼人,帮你看孩子,劝他爹。也许真变好了呢?留下来,这个家说不定还能过下去。
另一个说:狗改不了吃屎!他现在装样子,是怕你跑!等把你哄住了,原形毕露,你哭都来不及!
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林昊给的那个电话号码,我还仔细收着。有时候拿出来看看,心里痒痒的。义乌,多近啊!坐车一会儿就到。那边啥样?真像林昊说的,活多钱好挣?
可万一呢?万一是骗局?万一去了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
一天下午,我在院里洗衣服,水冰得刺骨。张左明拄着拐棍过来,递给我一副粗线手套:“戴上点,别冻着手。”
我接过来,手套旧旧的,但洗得干净。我没戴,放在旁边,继续搓衣服。
他站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这天真冷……快下雪了吧?”
“嗯。”我应了一声。
“等开春……我腿脚再好点,去公社看看有没有零活干。”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不能老让你一个人撑着。”
我没吭声。这话,听听就算了。他一个刚能走路的半瘫子,谁要他干活?
洗好衣服,我站起来,腰酸背疼。一回头,看见张左明正笨拙地帮着晾衣服。他一只手拄拐,一只手抖搂衣服,动作别扭,但很认真。
力力跑过来帮忙,小花也踮着脚递衣架。阳光下,爷仨凑在一起,居然有点……像模像样。
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赶紧转过头,假装收拾洗衣盆。不能心软!吴香香,你吃的亏还少吗?
晚上,我做了疙瘩汤,热乎乎的一大锅。给张老栓喂完,盛了几碗端上桌。张左明把自己碗里的鸡蛋花拨给力力和小花,自己低头喝清汤。
力力说:“爹,你吃鸡蛋。”
他笑笑:“爹不爱吃,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