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热得邪门,才五月初,日头就毒得像下火。地里的麦子黄了梢,眼看要收麦了。可村里人心惶惶的,没啥心思管庄稼。为啥?因为外头刮进来一股风,一股叫“打工潮”的风。
也不知从哪儿传开的,说镇上新建了几个厂子,做什么机械零件、塑料玩具的,招工!一个月工资五六十块!还管住!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飞遍了十里八乡。
五六十块啊!顶得上咱土里刨食大半年!村里那些半大小子、年轻媳妇,眼睛都红了。天天有人往镇上跑,打听消息,托关系,想挤进厂子里去。
连帮我干活的那些婆娘,心思也活络了。王寡妇来交活儿的时候,吞吞吐吐地问我:“香香,你听说镇上厂子招工没?一个月……真能给五六十?”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听是听说了。可那活儿累啊,一天干十几个钟头,跟机器打交道,不自由。哪有咱这活儿好,在家就能干,还能照看孩子。”
王寡妇“嗯嗯”两声,没再说啥,可那眼神,飘忽忽的。我知道,她心动了。
这风,也刮到了我家院里。晚上从扫盲班回来,张左明蹲在院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暗。他忽然说:“听说……镇上那机械厂,招仓管,要识字的。”
我正收拾珠子筐,手停了一下:“咋?你想去?”
他闷头抽了口烟,没吭声。烟雾缭绕里,他侧脸看着有点模糊。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仓管?识字的?他……是不是动了心思?嫌我这手工活摊子小了?想去外头见见世面?
这一夜,我又没睡踏实。外头那风,呼呼地刮,刮得我心里七上八下。
第二天,更让我心慌的事来了。义乌陈舅托人捎来口信,说最近货源紧张,珠子料要涨价,还可能供不上。让我有个准备。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人可能要跑,那边货可能要断!我这刚支棱起来的摊子,眼瞅着就要散架?
我强撑着,没露怯。照常收货、发钱,脸上带着笑。可心里头,像烧开了的滚水,咕嘟咕嘟冒泡。
下午,我去镇上邮局取钱,顺便想打听打听厂子的事。镇上果然不一样了!以前冷冷清清的街面,现在人来人往,多了不少生面孔。穿着工装、说着外地口音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走过。街角新开了几家小饭馆,生意还挺红火。
我走到镇东头,果然看见一片新盖的厂房,红砖墙,铁皮顶,看着挺气派。大门口挂着牌子:“红星机械配件厂”。门口围着一堆人,都是来打听招工的。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坐在桌子后面,登记、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