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外面的风(1993年五月)

我远远站着,看着那些年轻人挤破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外头的世界,是真的变了。这厂子,像块大磁铁,要把村里的人都吸走。

回到家,我看见张左明正教力力写字。力力写了个“工”字,仰头问:“爹,‘工厂’是啥?”

张左明摸着孩子的头,轻声说:“工厂……就是很多人一起干活、做东西的地方。”

“那比咱家穿珠子还挣钱吗?”力力眨巴着眼。

张左明没立刻回答,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复杂得很。

晚上,王寡妇来了,没拿活儿,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香香,那个……我娘家兄弟在镇上厂子里找了个活儿,让我去帮他们工人做饭,一个月给三十块,管吃住。你看……我这边的活儿,怕是……暂时顾不上了。”

我心里早有准备,可亲耳听到,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我挤出个笑:“行,王姐,你去吧。厂子里机会多,好好干。”

王寡妇如释重负,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走了。

接着,又有两个婆娘来辞工,理由都差不多,不是自家男人要去厂里,就是自己去当临时工。

院里一下子冷清下来。看着堆在那儿的珠子料,我心里空落落的。这风,真要把我的摊子刮倒了?

张左明这几天话更少了,没事就蹲在门口,望着镇子的方向抽烟。我知道,他也在挣扎。一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厂子工资,一边是家里这个摇摇晃晃的手工摊子。

这天夜里,我实在憋不住了,把他拉进里屋,关上门,直接问:“张左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去厂子里干?”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半天才说:“我……我没想好。”

“没想好?”我盯着他,“是嫌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还是觉得……跟我干没出息?”

“不是!”他猛地抬头,眼神有点急,“香香,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厂子那边,稳当点。工资月月发,不像咱这,时好时坏。力力小花越来越大,用钱的地方多……”